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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三"事件的最新披露

·朱　仁·程　瑾·

１９７１年９月１３日凌晨，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副主席、中央军委副主 席、国防部长林彪携妻子叶群、儿子林立果乘坐一架三叉戟飞机外逃，途经蒙古上 空，飞机坠毁，机上人员全部摔死。

林彪是当时党内仅次于毛泽东的第二号人物，"文化大革命"的狂热推动者和 受益者。被称为毛泽东的"亲密战友"，也是中国共产党"九大"党章中所明确的 "接班人"。他的外逃令全国乃至全世界为之震惊。同时，林彪叛国，暴露出军队 高层一些人与其相关连的阴谋。解放军各军种、各部门的一批高级军官陆续受到审 查。这是新中国和人民解放军历史上的第一大案，这一事件的发生迄今警世至深。

１．林彪说"文化大革命"是一场夺权运动，要"大闹"，"大升一批，大罢一批 "／"是林彪把我提拨起来的，所以我脑子里就是一个林彪"

一位对林彪生平作过深人研究的作家曾说："在林彪一生里，他唯一缺少的就 是对权力欲的控制力和意志。"

１９６６年８月，中共中央召开了八届十一中全会。会议通过了《中国共产党 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即十六条），同时改组了中央政治 局，林彪排名提前，仅次于毛泽东，位居第二。会议没有选举主席和副主席，但会 后，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原来的副主席职务便不再提及，林彪实际上成为 党中央惟一的副主席，并被称为全党全军全国的副统帅，事实上取代了刘少奇成为 毛泽东的接班人。但是，林彪对这种显赫的地位没有满足，他冀望的是党和国家的 最高权力。

"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一向深居简出的林彪显得异常活跃，频频出席集会 ，发表讲话。林彪的讲话用语尖锐，思想极端，极富煽动性和震撼力。他宣扬文化 革命是一场夺权运动，提出要"大闹"，"大升一批，大罢一批"。１９６７年初 ，在军委碰头会扩大会议上，林彪又说："对老干部有的烧，有的保，有的放火， 有的灭火"。对什么人烧、什么人保，林彪有他的原则，那就是异己者烧，投靠者 保。

"文化大革命"造成国家秩序的混乱，林彪却乘机组成了自己的政治集团。依 靠军事起家的林彪历来十分重视军权，他称军权为"权中之权"。一次，林彪同黄 永胜谈话，讲到军队的作用时，他说：'要学习蒋介石，蒋介石把一国的军权抓住 了，他就把一个国家抓住了，这一点是值得学习的。"林彪悟得此道，更兼数十年 从军之便，因而着力自军中网罗追随者。

１９６７年１月，总后勤部长邱会作在总后机关受到群众批斗。邱的妻子胡敏 多次给林彪办公室打电话报告邱会作挨斗的情况，请求"救他一命"。１月２４日 ，邱会作给林彪、叶群写信求救，表示："今后如同过去一样，只要还有一口气， 就坚决跟着毛主席、林副主席走。"这是一封写给林彪的效忠信，"跟着毛主席走 "，不过是个幌子，跟林副主席走才是真。林彪读信后即和陈伯达共同签署一纸命 令，派叶群去总后，把邱会作保了出来。为此，邱会作写了一篇日记，表达自己感 激涕零之情。此后，邱会作成为林彪集团的忠实成员。

林彪用类似的方式将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等逐一收归帐下。

"文化大革命"开始前后，吴法宪和李作鹏仰仗林彪的扶持，分别掌管了空军 和海军。"文革"中，二人都曾受到林彪的庇护，他们惟林彪之命是从。李作鹏发 誓说："林副主席活着跟他干，生与林副主席同生，死与林副主席同死。"后来， 吴法宪也承认说："是林彪把我提拔起来的，所以我脑子里就是一个林彪"，"林 彪叫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１９６８年３月，林彪捏造了子虚乌有的"杨、余、傅事件"，骗取毛泽东同 意，打倒了代总参谋长杨成武，空军政治委员余立金和北京卫戍区司令员傅崇碧， 进一步掌握了军权。他提拔自己的"嫡系"干将，广州军区司令员黄永胜当了总参 谋长。

随后，军委办事组改组。黄永胜任组长，吴法宪任副组长，成员为叶群、李作 鹏、邱会作等。从４月起，聂荣臻等几位原任军委副主席被停发应发给他们阅批的 文件，实际上不再参与军委工作。不久，根据毛泽东主席的意见，决定中央军委常 委不再开会，军委办事组取代了军委常委。军队的指挥权已经转移到林彪及其追随 者手中。"文化大革命"初期一度处于受冲击地位的黄永胜受到林彪庇护又飞黄腾 达，他感恩图报，发誓："在任何时候都要忠于林副主席"。

这些效忠的人被林彪列入"大升一批"之中，他们不仅拥有了军权，政治上也 获得擢升。当众多开国元勋纷纷卷人政治旋涡而黯然失色时，他们开始光彩夺目地 出现在中国的权力核心。

１９６９年，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以后，林彪正式成为中共中央惟 一的副主席，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一同跨人中央政治局。林彪 集团仍然把持着军委办事组。"九大"通过的《中国共产党章程》将林彪确认为毛 泽东的"亲密战友和接班人"。政治局五人常委之一的陈伯达也开始倒向林彪一边 。

林彪集团进入了鼎盛时期。可是，林彪本人的地位没有出现实质性的变化，依 然屈居第二，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到现时的地位也存在被取而代之的危 机。

２．林彪准备提前接班／"文化大革命"以来，林彪第一次在重要问题上的态度与 毛泽东相左／林彪私下说：庐山会有大的斗争

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与林彪集团比肩而起的是文化革命中另一派受益者- -江青集团。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等中央文化革命小组的主要人物也进入了政治 局。林彪一伙分析形势认为，"九大"以后，国家局势基本稳定，和平时期文人方 面的工作和力量势必要发展。而毛泽东也似乎有意扶持江青集团，与林彪方面抗衡 。１９７０年，林彪愈加意识到江青、张春桥等人势力的发展有超越自己的趋势， 便图谋提前"接班"。

１９７０年３月，毛泽东提议召开四届人大和修改宪法，同时提出要改变国家 体制，不再设国家主席职位。根据毛泽东的意见和建议，在周恩来主持下，中央政 治局开始进行修改宪法和四届人大的筹备工作。成立了由周恩来、张春桥、黄永胜 、谢富治、汪东兴组成的工作小组，负责四届人大代表名额和选举事宜；成立由康 生、张春桥、吴法宪、李作鹏、纪登奎组成的工作小组，负责修改宪法。

九大以后，毛泽东认为"文化大革命"已进入"扫尾"阶段，政府工作和经济 工作都应恢复正常秩序。"文化大革命"发动时期的一些做法也需要进行必要的转 变。

４月初，毛泽东在审阅"两报一刊"编辑部文章时，写下一段意味深长的批语 ："关于我的话，删掉了几段，都是些无用的，引起别人反感的东西。我曾讲过一 百次，可是没有人听，不知是何道理？请中央各同志研究一下。"

毛泽东所指"无用"的东西和"引起别人反感"的话有："当代最伟大的马克 思列宁主义者"、"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 到一个崭新的阶段"、"毛泽东同志就是当代的列宁"，等等：这些语言几乎全是 林彪提出来"颂扬"毛泽东的原话。毛泽东认为"文化大革命"初期看来是必需的 个人崇拜的东西现在显得过头了，对他的个人崇拜应该降温了。

周恩来批示将毛泽东的批件先在中央政治局范围内传阅：林彪很快就见到了。 正在苏州休养的林彪，对毛泽东的批示没有作任何表态。

一个星期后，林彪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对毛泽东改变国家体制的建议 明确提出反对。他表示：应设国家主席，要毛泽东担任国家主席，"否则，不合人 民的心理状态"；至于国家副主席则可以不设：林彪还特别表示，他自己"不宜担 任副主席的职务"。

林彪建议毛泽东任国家主席的意见理所当然得到中央政治局多数赞同，周恩来 对此也没有异议。对包括周恩来在内的中央政治局多数成员来说，设不设国家主席 ，只是个形式问题；因为无论毛泽东是否担任国家主席，他的最高权威地位都是无 可置疑、不可动摇的。当然，事情最终需要毛泽东本人决定。上报毛泽东后，毛批 示："我不能再作此事，此议不妥。"

毛泽东建议不设国家主席也是经过一番考虑的。他认为国家主席形式上的事务 太多，被杂事缠扰不利于集中精力研究要紧的事。当年，他辞去国家主席就有这方 面的考虑。现在，毛泽东年事已高，更不愿再任国家主席一职。如果他不当国家主 席，那么由谁来干呢？毛泽东曾考虑由董必武来当，但这时董必武已经８４岁了。 在当时条件下，除由林彪当国家主席之外，其他没有合适的人选。但是，毛泽东认 为林彪是不适宜当国家主席的。

在党的九届一中全会上，毛泽东讲过：苏联攻击我们的领导体制是"军事官僚 体制"，是"军事官僚专政"，因此在机构重建上要改变这种"形像"。

毛泽东还考虑到，"文化大革命"中通过"三支两军"，林彪已经掌握了相当 大的实际权力，军队干部在绝大多数地方革委会中起着主要作用。这种以军代政、 以军管党的作法，毛泽东是不满意的。他说："地方党委已经成立了，地方党委定 的事，要拿到部队党委来讨论，这不是颠倒了吗？"毛泽东主张政府机构要摘"文 官"班子，军队干部不宜过多地参政，因此，他不同意林彪担任国家主席。

４月下旬，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毛泽东第三次提出不当国家主席，也不设国家 主席。他借用三国的故事说："孙权劝曹操当皇帝。曹操说，孙权是要把他放在炉 火上烤。我劝你们不要把我当曹操，你们也不要做孙权。"

毛泽东这样一比，就把设国家主席的问题讲得非常严肃了，但林彪的意见仍与 毛泽东相左，他继续主张设国家主席。这是"文化大革命"以来，林彪与毛泽东第 一次在重要问题上各执己见。

林彪一贯的表现是"紧跟"毛泽东、"主席划圈我划圈"。因此，对林彪来说 ，这一举动很不寻常。此后表现出来的证据可以看出，原来，林彪本人想当国家主 席。

林彪认为，毛泽东早在１９５９年６６岁时就辞去了国家主席的职务。１９７ ０年已７７岁，不可能再重当国家主席。只要设了这个职位，毛泽东不当，自然就 应该由他来当。

本来，是否设国家主席允许有不同意见，即使林彪想当国家主席也不是反党行 为。问题在于林彪、叶群把四届人大看作"权力再分配"的一次机会，背地里串通 一些人造成声势，企图用非正当的手段控制会议，达到夺权的目的。

５月中旬，林彪对参与宪法修改工作的吴法宪说："不设国家主席，国家没有 一个头，名不正言不顺。"他要求吴法宪和李作鹏在宪法工作小组会上提出写上" 国家主席"一章。

７月，叶群私下对吴法宪说的话，点明了林彪的用意："如果不设国家主席， 林彪怎么办？往哪里摆？"

这时，毛泽东又一次申明自己的主张。７月中旬，在中央修改宪法起草委员会 开会期间，毛泽东说："不要设国家主席；设国家主席，那是形式，不要因人设事 ："

此后，叶群再次找到吴法宪，说："林彪的意见还是要坚持设国家主席，你们 应在宪法工作小组提议写上这一章。"

宪法工作小组中同样存在两种意见。康生、张春桥接受毛泽东的主张，吴法宪 、李作鹏在林彪支持下，坚持要设国家主席。两派意见时常发生冲突。

林彪一派虽然与毛泽东的主张相抵触，但是他们打出的旗号却是树立毛泽东的 领导权威。８月１３日，中央修改宪法工作小组召开会议，继续讨论宪法草案稿中 的文字修改问题。会上，张春桥和吴法宪就有关提法发生争执。

此前，张春桥陪同毛泽东会见外宾时曾亲耳听到毛泽东谈到"天才地、创造性 地、全面地发展马列主义是讽刺"。张春桥以此为依据，提议删去草案中"毛泽东 思想是全国一切工作的指导方针"以及"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等三个副词 。

吴法宪不同意，他反驳说，"要防止有人利用毛主席的伟大谦虚贬低毛泽东思 想"。会后，吴法宪通过黄永胜将争论的情况报告了林彪。林彪对吴法宪在关键时 刻敢于向张春桥发动反击表示满意，说："吴胖子放炮放得好！"

三个副词出自于"文化大革命"中最著名的"红宝书"--《毛主席语录》的 开头，是林彪的发明。毛泽东已多次表示反对这样说法，他在１９６９年审定九大 《政治报告》和《中国共产党党章》时，也删去了初稿中的这三个副词。而林彪仍 然坚持这样提。

林彪、叶群估计在将要举行的政治局会议讨论宪法文字定稿时还会有一番激烈 争论。叶群遂打电话给陈伯达、黄永胜，要他们准备有关领袖们在称"天才"问题 上的语录，准备在会上和张春桥等人"斗争"。出乎他们意外的是，８月１４日政 治局会议上，张春桥等人未再坚持删改意见，宪法草案按林彪一伙的意思顺利通过 。

尽管如此，在国家主席问题上，毛泽东仍未改变主意。九届二中全会召开在即 ，林彪便把希望放在会议期间，准备操纵会议，制造舆论，形成事实，迫使毛泽东 接受。

８月下旬，九届二中全会在庐山开幕。上了庐山以后，叶群关照吴法宪等人说 ：设国家主席一事还要坚持。

林彪也暗中嘱咐黄永胜、吴法宪：要多小心，这件事没有完，庐山会有大的斗 争。

３．林彪以党的副主席身份把个人观点假以集体决议传达给与会者／陈伯达抢先挑 起争端／毛泽东说："要我早点死，就让我当国家主席！"

８月２２日，九届二中全会召开的前一天，中央政治局常委举行预备会议。这 次会上，周恩来、康生、陈伯达、林彪都提到设国家主席的事，认为根据群众的愿 望和要求，应实现党的主席和国家主席一元化，即在形式上有一个国家元首、国家 主席。毛泽东很不以为然，再次表示不设国家主席、不当国家主席。他说：设国家 主席，那是个形式，我提议修改宪法就是考虑到不要国家主席。如果你们愿意要国 家主席，你们要好了，反正我不做这个主席。毛泽东最后提出希望：要把这次会议 开成一个团结的、胜利的会，不要开分裂的、失败的会。这些话显然有针对林彪集 团而言的意味。

８月２３日，中共九届二中全会在江西庐山开幕了。当日，毛泽东主持会议。 周恩来总理宣布了会议的三项议程：讨论修改宪法问题；国民经济计划问题；战备 问题。按预先宣布的程序，首先应是康生作宪法修改草案报告。然而，林彪临时提 出要讲几句话，林彪在讲话中继续坚持称天才，坚持设国家主席。这种场合下，林 彪是以党的副主席身份讲话，传达的却是个人意见。他要把个人观点假以集体决议 传达给与会的中央委员。他说："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捍 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说毛主 席对马列主义没有发展，"这是形而上学的观点"，"是反马列主义的"，"这点 值得我们同志们深思，尤其是在中央的同志值得深思"。这次宪法草案"把毛主席 的伟大领袖、国家元首、最高统帅的这种地位"，"用法律的形式巩固下来非常好 ，非常好！"这是整个宪法草案三十条中"最重要的一条"、"最根本的经验"。 "肯定毛主席的伟大领袖、国家元首、最高统帅的这种地位"是这次宪法的一个特 点。这种领袖地位是"国内国外除极端的反革命分子以外不能不承认的"，"我们 说毛主席是天才的，我还是坚持这个观点。……这次宪法里面规定毛主席的领导地 位，规定毛泽东思想是指导思想。我最感兴趣的、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这一点。"林 彪发言后，康生表示对林彪的发言"完全同意，完全拥护"。他说：在毛泽东当国 家主席、林彪当国家副主席的问题上，"所有意见都是一致的"；"如果是主席不 当（国家）主席，那么请林副主席当（国家）主席。如果是主席、林副主席都不当 的时候，那么（国家）主席这一章就不设了。"

林彪的讲话明白地把"国家元首"这个毛泽东坚决推卸的头衔加予毛泽东。对 林彪的讲话，与会人员没有感到异常，认为这是中央的安排。当天晚上，政治局讨 论国民经济计划纲要会议上，吴法宪提议要全会第二天再听林彪讲话的录音，学习 林彪的讲话。政治局委员多数同意，主持会议的周恩来遵从众意，通过了这样的安 排。

为了配合这次行动，陈伯达、叶群已预有准备。上庐山后，他们临时组织了一 些语录，编成《恩格斯、列宁、毛主席关于称天才的几段语录》，分发给团伙中的 人。

８月２４日，陈伯达、叶群、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按事先商定的口径，引 用同样的语录分别在华北组、西南组、中南组、西北组发言，共同点是坚持"天才 论"，提议．设国家主席，要毛泽东任国家主席。许多人不明真相，但出于对中央 的信任和对毛泽东的崇拜，纷纷赞同由毛泽东任国家主席。陈伯达等人的发言同时 影射张春桥一伙抵毁毛泽东。

陈伯达在华北组的发言中说；"竟然有个别人把'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 地、全面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句话说成'是一种讽刺'。" "有人想利用毛主席的伟大和谦虚，妄图贬低毛主席、贬低毛泽东思想。""有的 反革命分子听说毛主席不当国家主席，手舞足蹈，非常高兴，像跳舞一样高兴！" 陈伯达的这些发言印成华北组２号简报（大会第６号简报）发给与会者。简报中还 写道：大家听了陈伯达等的发言，知道了党内竟有人否认毛主席是当代最伟大的天 才，表示了最大、最强烈的愤恨。这种人就是野心家、阴谋家，是极端的反动分子 ，应该揪出来示众，应该开除党籍，应该斗倒批臭，应该千刀万剐，全党共诛之， 全国共讨之。

陈伯达的发言投合了林彪的口味。林彪听秘书读过这份简报后，高兴得笑了， 说："听了那么多简报，数这份有份量，讲到了实质问题。比较起来，陈伯达讲得 更好些。"

华北组的简报一出，整个会议声调大变，一些委员表现得情绪激动，会议气氛 开始紧张起来。各组都谈到要"揪出"反对毛主席的坏人。

会议没有按毛泽东预先的希望开成一个团结的会。陈伯达充当先锋，挑起争论 ，矛头直指江青、张春桥等人。两个集团的斗争趋于公开化。

８月２５日，已十分惊慌的张春桥、姚文元二人在江青带领下来到毛泽东住处 反映大会斗争情况。之后，三人又来到周恩来处谈话。会上出现这种背着毛泽东的 明显是有统一布置的"揪人"行动　，使毛泽东感到事态巳十分严重。

当天下午，毛泽东主持召开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他开始部署反击了。

在会上，毛泽东作出三项指示：第一，立即休会，停止讨论林彪在开幕式的讲 话；第二，收回华北组２号简报；第三，不要揪人，要按"九大"精神团结起来， 陈伯达在华北组的发言是违背"九大"方针的。

毛泽东的话语十分严厉："你们继续这样，我就下山，让你们闹。"他严肃地 说："设国家主席的问题不要再提了。要我早点死，就让我当国家主席！谁坚持设 ，谁就去当，反正我不当！"又对林彪说："我劝你也别当国家主席。谁坚持，谁 去当！"

毛泽东的发言立即改变了会议的气氛。叶群、吴法宪等人匆忙撤回、销毁自己 的言论。开始，留守北京没有来庐山参加前期开会的总参谋长黄永胜也照叶群的部 署准备了一份类似的发言稿，听说山上风云突变，就悄悄地销毁了文稿。

８月２６日、２７日，周恩来找吴法宪等人谈话，要他们作检讨。吴法宪报告 了林彪。林彪说："你没有错，不要作检讨。"叶群则极力安抚左右为难的吴法宪 ："你不要紧张，还有林彪、黄永胜在嘛！只要不牵扯到林彪、黄永胜就好办。大 锅里有饭，小锅里好办。"

随后，叶群、黄永胜召集吴、李、邱布置统一口径，强调在小组会上发言不能 牵涉林彪，黄、吴、李、邱只讲自己，互不涉及。

８月３１日，毛泽东在陈伯达所编的《恩格斯、列宁、毛主席关于称天才的几 段语录）上写下《我的一点意见》，指名批判了陈伯达。毛泽东写道：陈伯达摘的 称"天才"的材料，"欺骗了不少同志"。"我跟陈伯达这位天才理论家之间，共 事三十多年，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就从来没有配合过，更不去说很好的配合。""这 一次，他可配合得很好了，采取突然袭击，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大有炸平庐 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我这些话，无非是形容我们的天才理论家的心（是什么心 我不知道，大概是良心吧，可决不是野心）的扩大而已。""希望同志们同我们一 道采取这种态度，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不要上号称懂得马克思，而实际上 根本不懂马克思那样一些人的当。"

毛泽东决定点出陈伯达的问题进行批判是经过慎密考虑的。如周恩来后来所言 ：这是毛主席考虑了三天后，才写出来的；陈伯达在中央核心内部长期不合作，他 们的问题迟早是要暴露的。

但毛泽东的考虑显然不仅仅是陈伯达的问题。他十分策略地回避了林彪的问题 ，把主要责任全归到陈伯达的头上。这时期，毛泽东对林彪以及叶群、吴法宪等人 采取了"保"　的态度，留给他们觉悟认错的机会。

９月６日，九届二中全会闭幕，中央宣布对陈伯达进行审查。陈伯达当了林彪 的替罪羊，林彪仍然高坐主席台之上，可是，他这时的心情已经不比初上庐山信心 满怀了。

４．"又找什么天才问题，不过是一个借口。"毛泽东严厉训斥黄、吴、李、邱／ 毛泽东下决心解决林彪一伙人在党内"搞宗派活动"的问题

庐山会议后，中央责令林彪的追随者吴法宪等人对庐山的事写出书面检查。毛 泽东亲自审阅他们的检查报告，并留下严厉的批语，批评军委办事组几个成员追随 陈伯达在庐山发难。

１０月１４日，毛泽东在吴法宪的检查书上批示："作为一个共产党人，为什 么这样缺乏光明正大的气概。由几个人发难，企图欺骗２００多个中央委员，有党 以来从 来没有见过。"

"办事组各同志（除个别同志如李德生外）忘记了九大通过的党章。"

"又找什么天才问题，不过是一个借口。"

１０月１５日，毛泽东在叶群的检讨书上作了十处批语，批评叶群说："'九 大'胜利了，当上了中央委员不得了了，要上天了，把'九大'路线抛到九霄云外 。反'九大'的陈伯达路线在一些同志中占了上风，请同志们研究一下是不是这样 的呢？"

"不听我的话，陈伯达一吹就上劲了，军委办事组好些同志都是如此。党的政 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除了陈待审查外，凡上当者都适用。"

随后，中共中央发出《关于传达陈伯达反党问题的指示》，在全党开展"批陈 整风"运动（对外称"批修整风"）。１９７１年１月８日，毛泽东提出："军队 和地方都应进行一场思想整风的自我教育。"

毛泽东部署了全党的批陈整风，但他的关注点却在军委办事组里面与陈伯达问 题有直接联系的那些人。叶群、吴法宪等人交上一纸检查之后，便不再诚心地反省 自身的问题，毛泽东了解到这些情况，十分不满。

２月１９日，中央政治局传达毛泽东对批陈整风的指示："批陈整风，重点在 批陈，其次才是整风。不要学军委座谈会，开了一个月，还根本不批陈。"

毛泽东发动的批陈整风使林彪集团在政治上更加被动。但毛泽东的本意并不想 打倒林彪，他对林彪还是寄予希望。庐山会议后期，毛泽东曾同林彪谈过话，林彪 没有任何认借的表示，批陈整风开始后，毛泽东明确提到，"我劝林应好好地想一 想，表一个态嘛！今天未想通，待想通后表态也可以。"

１９７１年３月２９日，周恩来受毛泽东委托，偕李德生以及黄永胜、吴法宪 、李作鹏、邱会作去北戴河见林彪，告知中共中央即将召开批陈整风汇报会。毛泽 东希望林彪出来参加一下这个会议，讲几句话，就此作个了结。

而林彪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承认错误，对毛泽东的指示，他采取了软拖硬抗的态 度。表面上，林彪表示对黄永胜、李作鹏、邱会作等人的检讨"很高兴"，同意毛 泽东不久前提出的要吴法宪和叶群"重写一次书面检讨"的意见。他说"绝没有想 到"陈伯达的问题这样严重，这次把陈揪出来是"很大的胜利"，他"完全同意" 中央召开批陈整风汇报会议，把批陈引向深入。林彪当面提出要黄、吴、李、邱在 会上"检讨"，表示他自己将不出席会议。林彪还为其在庐山会议上的讲话作了辩 解。

周恩来一行从北戴河返回后，来到中南海向毛泽东汇报。毛泽东很不高兴。当 即指着黄、吴、李、邱严厉训斥说："你们已经到了悬崖边沿了！是跳下去、还是 推下去、还是拉回来的问题。能不能拉回来全看你们自己了！"当着众多人的面， 毛泽东没有直接对林彪表示不满。

几天以后，根据毛泽东的意见，中共中央派纪登奎、张才干参加军委办事组工 作。这表明毛泽东对黄永胜、吴法宪把持下的军委办事组的不信任。

４月中下旬，在北京召开的中共中央批陈整风汇报会上，黄、吴、李、邱的问 题被提到了更高的高度。周恩来指出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在政 治上犯了方向、路线错误，组织上犯了宗派主义错误，站到"九大"的分裂路线上 去了。

４月１９日，林彪回到北京，周恩来立即给他送去了正在进行中的批陈整风汇 报会的材料和毛泽东的批示，并再次表示希望林彪参加会议，但林彪拒绝出席。

九届二中全会前后，尤其在批陈整风运动中，毛泽东逐渐觉察到林彪把持下的 军队一批人的不正常活动。毛泽东开始采取措施打击和削弱林彪集团。一是接连批 发许多文件和指示，毛泽东称之为"甩石头"；二是派纪登奎、张才干参加军委办 事组，削弱林彪对军队的控制，即毛泽东所说的"掺沙子"；三是更换北京军区主 要领导，改组北京军区，毛泽东把这个办法叫做"挖墙脚"。

此前，还有一些反常的事使毛泽东对林彪一伙人逐渐产生了警惕。

１９７０年７月下旬，为了纪念"八一"建军节，中央"两报一刊"准备发表 题为《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社论。在２７日讨论修改社论的政治局会议上，出 现了一场小风波。当时越来越接近林彪的陈伯达同张春桥为稿子中一处提法发生了 争执；陈伯达主张将"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直接 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句中"毛主席和"四个字去掉。张春桥坚持不改。主持 会议的周恩来最后表示，这件事"要请示主席"。

两天后，周恩来陪毛泽东在上海会见外宾时当面请示毛泽东。毛泽东表示：这 类应景文章，既然已经政治局讨论，我就不看了；至于提法问题，这无关紧要。他 让汪东兴代他圈去社论稿中"毛主席和"四个字。最后的表述是"伟大领袖毛主席 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林副主席直接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毛泽东对这种说法显 然不满意，他说："缔造者不能指挥能行吗？"后来，毛泽东谈到这事又说："缔 造者、领导者也不是少数人，不是我一个，也不是你林彪一个。""朱德、恩来、 贺龙、刘伯承、叶挺，这么多人发动的南昌起义，他们就不能指挥了吗？"毛泽东 感到林彪突出他在军队中的地位是有用心的。

还有，在庐山的九届二中全会召开前，林彪背着毛泽东和周恩来在庐山上修建 飞机场。场址正选在预定安排毛泽东住的房屋背后的山顶上。汪东兴发现后，向毛 泽东作了汇报。毛泽东查问是根据谁的指标示修建的。黄永胜说是他下"命令"建 的，经过"林副主席批准的"。这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按常规，事先必须报告周恩 来总理和毛泽东主席，并经他们同意才能进行，毛泽东了解情况后，点了点头没有 作任何表示。

后来，毛泽东要汪东兴进一步了解有关情况，得知庐山周围部署有陆军师和空 军师，陆军的坦克内有火箭装置，空军的装备机动能力很强。汪东兴把这些情况向 毛主席汇报了。所以，毛泽东在《我的一点意见》中，以点陈伯达为名，揭露林彪 一伙，"配合得很好了"，"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

庐山会议结束时，毛泽东又说："庐山是炸不平的，地球还是照样转。极而言 之，无非是有那个味道。我说你把庐山炸平了，我也不听你的。"庐山会议之后， 毛泽东通过批陈整风，下决心解决林彪一伙人在党内"搞宗派活动"的问题。

虽然批陈之火暂时还没有烧到林彪的头上，但是毛泽东的一系列措施使林彪更 紧迫地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林彪对毛泽东怨恨之情溢于言表。

１９７１年５月１日，国际劳动节的庆祝晚会上，林彪丢掉往日对毛泽东礼数 周到的惯例，跚跚来迟，只在天安门城楼上与毛泽东默默对坐几分钟，即不辞而别 。

庐山会议结束了，庐山阴云却久久不散。暗地里，林彪一伙开始构思更大的阴 谋。

５．林彪决定用武力夺权／林立果的"讲用报告"被捧作是发展马克思主义的"第 四个里程碑"／林立果在上海召集"三国四方"会议，部署武装行动

庐山会议是林彪集团用和平方法夺权的一次尝试。失败以后，林彪意识到毛泽 东的威望足使其以个人意志左右全局，这不是用正常方法可以撼动的，必须另谋它 途。

按照正常的思路，林彪已是写人党章的接班人，等待毛泽东百年之后自然接班 即可。可是，对此，林彪、叶群还有独到的认识。

他们认为，法定的接班人未必是最终接班的人，尤其是文化革命风云变幻，不 确定因素很多，前任接班人刘少奇就是一个实例；从身体状况看，林彪体虚多病， 虽然年龄比毛泽东小十多岁，怕是活不过毛泽东；再者，江青、张春桥集团实力日 益提高，林彪一伙估计将来张春桥取代林彪的可能性最大，认为"目前的趋势是用 张春桥。"

然而，对林彪集团最紧迫的威胁是九届二中全会以后，毛泽东觉察到林彪等人 图谋不轨，这个团伙有被摧毁的危险。情急之下，林彪决定用武力夺权。

１９７１年２月１２日，林彪借口养病，携妻子叶群、儿子林立果来到苏州。 此时，批陈整风运动正当炽盛之时，林彪、叶群和林立果在苏州分析了形势，经过 密谋策划以后，林彪授意林立果摘一个武装暴乱计划。他说："南唐李后主有两句 涛：'几曾识干戈，垂泪对宫娥，。他就是因为不懂得武装斗争的重要性，所以才 亡了国。这是前车之鉴，我们不能束手待毙。"此后，夺权重任落在了林立果的肩 上。

林立果，小名老虎，被林彪称做"眼珠子"，１９４５年出生，１９６７年３ 月入伍。林彪把他放在空军。

初人伍的林立果还不是党员便被安排在空军司令部党委办公室任秘书。４个月 之后，空军司令吴法宪、空军党委办公室副主任周宇驰亲自作介绍人，林立果加入 了中国共产党。

林彪对惟一的儿子寄予了很高的希望，不遗余力地推荐任用林立果。１９６９ 年２月１６日，林彪亲笔写信给周宇驰和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处长刘沛丰，提出要让 "老虎多单独行动，以便锻炼他的独立工作能力"。这年１０月，林彪又在毛家湾 召见吴法宪，当面授意吴法宪提拔林立果。

１０月１７日，空军司令员吴法宪任命林立果为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兼作 战部副部长（副师职）。当时，林立果２４岁，人伍不足三年。

次日，吴法宪召集空军司令部副参谋长王飞和周宇驰、林立果等人开会，指示 ：空军的一切都要向林立果汇报，都可以由林立果调动、指挥。周宇驰、王飞等先 后在空军党委常委办公会议上和机关作了传达。吴法宪未经中央军委批准，私自把 空军指挥权和调动权交给了林立果。 ·　　' 林立果利用特权在空军中网罗起一批人，成立了一个"调研小组"，成员有周 宇驰、王飞、刘沛丰、刘世英（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名义上，"调研小组 "的任务是给空军党委出点子，提建议；实际上，它是林彪集团搜集情报、秘密联 系，进行阴谋活动的工具。

为了推动林立果的工作，林彪特意召见了"调研小组"成员。１９７０年５月 ２日，在毛家湾，林立果、周宇驰、王飞、刘沛丰等"调研小组"要员齐集一堂。 林彪问："谁是你们的头？"周宇驰等人心领神会。次日，几个人专门开会，向林 彪表忠心，郑重推举林立果为"头"。

为使林立果顺利行使非常之权，１９７０年下半年，吴法宪控制下的空军开始 极力地宣扬林立果，把林立果捧为"超天才"。

一次，空军党委常委办公会议上，吴法宪的老婆陈绥圻率先制造舆论："应该 向立果同志学习，立果同志在林副主席、叶主任身边，领会林副主席指示深，主要 还是立果同志天才，从各方面来讲是我们的老师。"此后，抬高林立果的言论层出 不穷。

"立果同志的指示要及时传达、照办，坚决照办。" "对立果同志的态度和对毛主席的态度是一致的。" 空军政治部通过决议：对林立果，要"老老实实地服从他的调动"、"服服贴 贴地听从他的指挥"，林立果"要求什么，就做什么"等等。

７月３１日，林立果在空军司令部干部大会上作所谓学习毛泽东思想的"讲用 报告"。这个报告的讲稿是王飞、周宇驰等人起草的。林彪听了报告录音后说：" 不仅思想像我的，语言也像我的。"之后，吴法宪、周宇驰等对"讲用报告"大肆 吹捧，把林立果说成是"超天才"。

吴法宪称林立果的报告是放了"一颗政治卫星"，周宇驰、王飞、于新野等人 吹捧林立果的"讲用报告"是发展马克思主义的"第四个里程碑"，林立果是"全 才、帅才、超群之才"，是"第三代接班人"。林立果的报告印行７万多册，广为 散发。

毛泽东得知此事后，非常不高兴，他多次说："不能捧，二十几岁的人捧为' 超天才'，这没有什么好处。"

就在１９７０年１０月，九届二中全会之后不久，林立果将"调研小组"更名 为"联合舰队"。叶群为周宇驰、王飞等规定了称呼代号。林立果是当然的舰队司 令官，他为自己取的代号是。康曼德"（英文司令官的译音）。这个"联合舰队" 是一个秘密组织，是林彪谋害毛泽东，策动武装政变的骨干力量。

当中央批陈整风使林彪集团在政治上越来越被动之时，林立果"联合舰队"的 武装开始壮大起来。

从１９７０年到１９７１年９月１３日，在林立果、周宇驰的指使下，空军司 令部副参谋长胡萍、７３４１部队政治委员王维国、广州民航局政治委员米家农和 广州部队空军司令部参谋长顾同舟等，在北京、上海和广州的空军内部设立了１４ 个秘密据点。林立果一伙利用这些据点进行联络，私藏枪支、弹药、电台、窃听器 以及党和国家的机 密文件。

林彪一家苏州密谋之后，林立果即赴上海主持制定政变计划。，林立果召集周 宇驰、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处长于新野以及７３４１部队政治部副处长李伟信，在 ３月１８日至２４日起草了《"５７１工程"纪要》。

"571" 是武装起义的谐音。"九·一三"事件后，在空军学院的秘密据点里，查 获了一份于新野手写的（"５７１工程"纪要）。全文分为九个部份：（一）可能 性；（二）必要性；（三）基本条件；（四）时机；（五）力量；（六）口号和纲 领；（七）实施要点；（八）政策和策略；（九）保密和纪律。

该纪要分析，目前"对方目标在改变接班人"，"中国正在进行一场逐渐地和 平演变式的政变"，"政变正朝着有利于笔杆子，而不利于枪杆子方向发展。决心 要走向中国政治顶峰的林彪认为一场新的夺权斗争势不可免。估量自身的实力后， 林彪一伙决定"要以暴力革命的突变来阻止和平演变式的反革命渐变"。

林彪把政变的赌注押在空军。一生搞军事的林彪看上了空军这支装备现代化的 新军种。。５７１工程"纪要中说明了其中的原因，"空军机动能力强。比较起来 ，空军搞'５７１'比较容易得到全国政权"。

１９７１年３月３１日，林立果根据（"５７１工程"纪要）建立指挥班子的 计划，在上海召开了有原南京军区空军政委江腾蛟、７３４１部队政委王维国、７ ３５０部队政委陈励耘、南京军区空军副司令员周建平参加的秘密会议（即"三国 四方会议"），分别指定王、陈、周为上海、杭州、南京三个地方的"头"，江腾 蛟"进行三点联系，配合、协同作战"。

与此同时，一批政变的基层组织建立起来了。广州的米家农成立了"战斗小分 队"，队员要向林彪、林立果宣誓效忠，并制订了联络密语、暗号。上海的王维国 成立了"教导队"，并仿造７。６２毫米轻型冲锋枪。王提出要把"教导队"培养 成誓死捍卫林彪地位的。坚强战斗集体"，并指示"教导队"进行捕俘、格斗、使 用各种轻型武器、驾驶车辆等特种训练。

"战斗小分队"等组织的内部还规定了严格的纪律。例如：不准向外泄露小分 队的情况；不准与原单位人员接触；在小分队期间不许探亲，不许家属来队，不准 恋爱结婚；不准单独活动；不准随便接电话，电话由专人接；不准谈论"首长"活 动去向、生活习惯等等。

在"联合舰队"中，队员对林立果要绝对忠诚。林立果的"讲用报告"是反 复学习的材料，林立果的话被编成语录。他们内部有一首队歌，翻来覆去唱的是" 忠于林副统帅"、"紧跟副部长"。队员还要宣誓。下面是一则誓词：

我们在斗争中认识副部长，在斗争中选准副部长，在斗争中宣传副部长，在斗 争中捍卫副部长，在斗争中紧跟副部长，永远紧跟副部长，革命到底志不移！

４月下旬，中央批陈整风汇报会正在进行之际，"联合舰队"主要成员周宇驰 、刘沛丰、于新野等秘密聚会，讨论中央批陈整风会议情况，确定"根据斗争形势 '准备加快、提前"实施《"５７１工程"纪要》。

从后来"联合舰队"成员供述及调查得到的材料看，林彪一伙人准备在毛泽东 南巡途中谋害毛泽东的办法有八种之多：

第一种，如果毛主席的专列停在上海虹桥机场专用线上，就由负责南线指挥的 江腾蛟指挥炸专用线旁边飞机场的油库，或者让油库燃烧。据王维国交代，这时就 由王维国以救火的名义带着"教导队"冲上火车，趁混乱的时候先把汪东兴杀死， 然后杀害或绑架毛泽东。

第二种，准备在第一种办法失败后采取的，就是在毛泽东的专列通过硕放铁路 桥时，炸掉铁路桥和专列，制造第二个"皇姑屯事件"。然后他们再宣布是坏人搞 的。硕放桥在苏州到无锡之间，他们已经到那里看了地形，连炸药怎么安放，都测 量和设计好了。

第三种；如果硕放炸桥不成，就用火焰喷射器在路上打火车。周宇驰讲，火焰 喷射器可以烧透几寸厚的钢板。朝火车喷射，很快就会车毁人亡。王维国、周宇驰 等人也到铁路沿线看过地形。他们准备从外地调来火焰喷射器部队，后来由于没有 估计到毛泽东行动的变化，这支部队没有来得及调出。

第四种，是用四○火箭筒和１００毫米高射炮平射打毛主席乘坐的火车。四○ 火箭筒是打坦克的，高射炮是打飞机的，这两种武器的穿透力都很强，对付火车不 成问题。

第五种，是由王维国利用毛主席接见的机会，开枪杀害毛主席。

第六种，利用中央开会的机会，对毛主席下毒手。

第七种，是策划用飞机上的机关炮，警卫营的步枪、机关枪打毛主席乘坐的专 列，把车打停以后，欺骗战士说上火车去抓凶手，看见活的就把他干掉。

第八种，是要陈励耘在杭州用改装的伊尔－１０型飞机来轰炸毛主席的专列， 由陈励耘负责在飞机上装炸弹，另找飞行员来轰炸。

"纪要"制定的行动目标就是"打倒当代的秦始皇--Ｂ-５２（指毛泽东） "。

６．"庐山的事情还没有完，这个当中有'鬼'"，／"这次庐山会议是两个司令 部的斗争。""黑手不只陈伯达一个，还有黑手"

批陈整风汇报会之后，按照中央的要求，会议情况要在一定范围内传达。但是 黄永胜等人掩盖自身的问题，在军队系统拒不传达，以致总参部长一级干部也不了 解会议的内容。

１９７１年７月１０日，总参某部副部长熊向晖陪同周恩来向毛泽东汇报中美 外交会谈情况。汇报之前，毛泽东首先向熊向晖了解了总参谋部传达中央批陈整风 汇报会的实情。毛泽东当即断言："他们的检讨是假的。庐山的事情还没有完，还 根本没有解决。这个当中有'鬼'。他们还有后台。"

根据批陈整风的种种反常情况和审查陈伯达所暴露出来的问题，毛泽东对林彪 集团活动的目的性产生了更大的怀疑。他决定利用每年例行的外出巡视工作之机。 进一步了解情况，并帮助地方高级干部，特别是军队高级干部认识九届二中全会问 题的严重性，捅开中央内部的矛盾和问题，使大家了解林彪一伙阴谋活动的情况， 防止党内同志因不了解情况而继续跟着林彪一伙走。

８月１５日，毛泽东离京去南方视察。首先到达湖北武昌，同刘丰、刘建勋、 王新谈话，后来又同华国锋谈话；到湖南长沙后，同华国锋、卜占亚，后来同刘兴 元、丁盛、韦国清谈话；随后到了江西南昌，同许世友、韩先楚、程世清谈话；到 达浙江杭州后先后同南萍、熊应堂、陈励耘、白宗善谈话；在上海同王洪文、许世 友谈话；回京后在丰台停留时间与李德生、纪登奎、吴德、吴忠谈话。这些人当时 分别担任河南、湖北、湖南、广东、广西、江西、福建、上海、江苏、北京等省市 区和武汉、广州、福州、南京、北京军区的主要负责人。毛泽东在谈话中批评了林 彪集团自庐山会议以来的不正常表现，点名指出了林彪、叶群、林立果以及黄永胜 等人。

谈话中，毛泽东历数党内路线斗争史，反复申明一个后来叫响全国的口号：" 要搞马列主义，不要搞修正主义；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摘阴谋诡 计。"声明"庐山这件事，还没有完"。

毛泽东说：苏联的党分裂过，分裂成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中国没有。有人 要分裂我们的党是有困难的。"陈独秀、王明、张国焘等人，曾经多次要分裂党， 都没有得逞"。"罗章龙，右派另立中央，分裂党，也没有得逞"。"瞿秋白、李 立三不算分裂党，是犯了路线错误"。"全国胜利后。高、饶就想夺权，搞反党联 盟，没有夺成"。

"这次庐山会议，搞突然袭击，地下活动是有计划、有组织、有纲领的。～这 次庐山会议是两个司令部的斗争。" · "有人看到我年纪老了，快要上天了"，"有人急于想当国家主席，要分裂党 ，急于夺权。"

他们的"纲领就是'天才'，设国家主席，推翻二中全会的议程和'九大'路 线。他们是有组织的，瞒着人去搞的。中央五个常委瞒着三个，也瞒着政治局的大 多数同志，除了那几位大将（指黄、吴、叶、李、邱）以外"。

"林彪同志那个讲话，没有同我商量，也没有给我看。"

"那份简报（指华北组２号简报）影响最大，是一个反革命的简报。我也搞不 清楚，他们为什么这样搞？他们有话，事先不拿出来，大概总认为有什么把握了， 好像会成功了。可是一说不行，就又慌了手脚。我看他们是恐惧"，"可能是心里 有鬼"。

毛泽东说：陈伯达是船上的老鼠，看见这条船要沉了，就跑到那条船上去了。

"黑手不只陈伯达一个，还有黑手。"

"说大有炸平庐山之势是有用意的，空军才能炸平。"毛泽东还对武汉军区政 委刘丰说：庐山会议上的斗争是党内第十次路线斗争，"对路线问题，原则问题， 我是抓住不放的。重大原则问题，我是不让步的。"

离开武汉前，毛泽东又对刘丰等人说："庐山这一次的斗争，同前九次不同。 前九次都作了结论，这次保护林副主席，没有作个人结论，他当然要负一些责任。 对这些人怎么办？还是教育的方针，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回北京以后， 我还要找他们谈话。他们不找我，我去找他们。有的可能救过来，有的可能救不过 来，要看实践。前途有两个，一个是可能改，一个是可能不改。犯了大的原则的错 误，犯了路线、方向错误，为首的，改也难。"

毛泽东叮嘱刘丰不要把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告诉别人，并说，我是给你打招呼 ，有些事回去（中央）还要讨论。刘丰当即作了明确表示：不会的。

毛泽东在谈话中强调全党要增强团结，遵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团结起 来，争取更大的胜利"。毛泽东多次和参加座谈的同志一起唱《国际歌》和《三大 纪律，八项注意　》。

毛泽东说："你们不光要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们还要讲解，还要按 照它去做。""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这一条非常重要。步调 不一致，分成两派，怎么样能得胜利呢？这句话要改为'步调不一致，一定要失败 '。"

毛泽东还逐句讲解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内容。他说：三大纪律的第一条， 八项注意的第一条和第五条最重要，"如果都能记清，都能这样做，那全国人民拥 护又欢迎，这样我们多好呀！"讲到后两条时，强调部队在整风中要防止和克服骄 傲自满和军阀作风。

在杭州，毛泽东追问陈励耘及空军一些人在庐山会议上的事，陈回答时含糊其 辞，毛泽东就讲：你们要搞"三要三不要"，"要学习列宁为纪念欧仁·鲍狄埃逝 世２５周年撰写的那篇文章"。随后又对陈励耘说："庐山这件事，还没有完，还 不彻底，还没有总结"，要陈等听话要分析，不要受蒙蔽。陈励耘听了表情紧张。

在各地的谈话中，毛泽东也表示他对林彪宣扬的个人崇拜的反感。他说："我 同林彪同志谈过，他有些话说得不妥嘛。比如他说，全世界几百年，中国几千年才 出现一个天才，不符合事实嘛！马克思、恩格斯是同时代的人，到列宁、斯大林一 百年都不到，怎么能说几百年才出一个呢？中国历史上还有陈胜、吴广，有洪秀全 、孙中山呢！这不符合实际。"什么'顶峰，啦，'一句话顶一万句，啦，你说过 头了嘛！"

毛泽东还说："我不是天才，读６年孔夫子，读７年的洋学堂，到２５岁那年 正是１９１８年开始读马列主义。""天才就是比较聪明一点，天才不是靠一个人 靠几个人"，"天才是靠一个党，党是无产阶级先锋队。天才是靠群众路线，集体 智慧。"庐山会议上，林彪一伙大讲天才，毛泽东明确讲，这"实际上是反我。是 我把天才划掉，是我提出不设国家主席"。

说到军队，毛泽东说："我犯了个错误。胜利以后，军队的事情我管得不多。 "

庐山会议后，毛泽东感到军队的问题严重。他在谈话中说："过去我就讲过， 一个主要倾向，掩盖着另一个主要倾向！"他认为"文化大革命"时期军队中滋长 的居功骄傲和宗派主义，足以影响党的团结统一、国家稳定和"文化大革命"的进 行。

毛泽东强调说："军队要谨慎，不能骄傲，一骄傲就要犯错误。" "军队要谨慎，首先不要搞山头主义。" "军队要统一，军队要整顿。"

毛泽东特别点了担任总参谋长的黄永胜。毛泽东说："我找黄永胜他们谈了话 ，当面批评了黄。黄永胜不会不摇鹅毛扇子吧！他一字不提林彪。""我看黄永胜 这个人政治上不怎么强，有头无脑。他检讨最没有勇气，怕得要死。"毛泽东对黄 永胜不肯检查错误，紧跟林彪有意见。而当时林彪也紧紧抓住黄永胜不放，他需要 黄永胜代表他控制军队。

毛泽东又说："我就不相信，你黄永胜能指挥解放军？""华北八个军，就有 五个军反对他们。就是那三个军，还有军长、政委，师长、政委，团长、政委，会 听他们 的吗？"

在杭州，毛泽东与陈励耘等人谈九届二中全会，毛泽东说："庐山会议你们有 什么错，听说吴法宪找你们谈了，他摘的那一套，说不是有八个人嘛？"毛泽东面 向陈励耘，问道："其中有你一个，还有上海的那个王什么（指王维国），还有福 建的那个叫什么？是不是就是那几个人，你们空军就八个中央委员嘛？"陈励耘很 紧张，敷衍回答："在庐山，吴法宪找我布置空中警戒时，阴一句，阳一句，这个 人说话不算数的。"毛泽东说："是啊，说话不准确！"陈励耘接着说："上山前 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事。"毛泽东说："噢，上山前你不知道。空军有，海军有没有 ？他们是不是内部有通知了？陈吱吱唔唔没有回答。

南巡谈话中，在庐山上上当受骗而犯了一般错误的干部都坦率地向毛泽东承认 错误，表示改正。韩先楚对毛泽东说："九届二中全会我们大家都起了哄，我们犯 了错误，我们做自我批评，请主席放心。"在上海，毛泽东对许世友说："庐山会 议想得如何呀？是不是思想上解决了问题了呀？"许世友马上回答；"庐山会议的 问题，按毛主席的指示办。"

毛泽东对庐山会议上犯一般错误的同志是谅解的。他说：我认为犯点错误不要 紧，属于认识问题，现在认识到了就好了。问题是，"犯了错误，也不认识，也不 去想办法认识，在那里顶着，这个不好。"他还说，"我可以耐心等待"，"回到 北京以后，或一个一个的，或者三、四个的，还要再找他们谈谈。他们不找我，我 去找他们"，包括"再找林彪谈谈"。

南巡途中，毛泽东又了解到林彪、叶群一伙活动的某些情况。８月３１日，在 南昌，江西省负责人程世清单独向毛泽东汇报了近来林彪周围的一些异常动向：７ 月上旬，周宇驰秘密来到南昌将一辆水陆两用汽车用飞机运走；林彪的女儿林立衡 来南昌时曾提醒程的家属以后少同林家来往，说搞不好要惹下杀身之祸。毛泽东获 悉这些情况后，进一步引起警觉。

７．林彪决心先发制人，趁旅途中杀害毛泽东／林立果向"联合舰队"下达了一级 战备命令／毛泽东到杭州后，立即感到情况有些异常／毛泽东意识到问题更为严重 ，马上采取了防范措施

毛泽东一路上与各地要员谈话时，一再强调谈话内容不能外传。９月５日，广 州军区空军参谋长顾同舟参加了广州军区召开的军以上干部会议，听取军区首长内 部小范围传达毛泽东在长沙接见军地干部时的重要谈话。当时会议宣布，不准记， 不准传，不准向北京打电话报告传达内容。但是当晚，顾同舟与于新野通电话时， 即全部透露了所知道的内容。次日，周宇驰驾驶直升机到北戴河，将于新野整理的 顾同舟电话记录稿送交叶群、林立果。

９月６日。李作鹏在武汉陪同一个外国军事代表团参观时，想尽一切办法要了 解一些毛主席南巡谈话的内容。他感到人们对他的神态不如以往自然，言谈中存在 一种神秘的气氛，没有人主动与他谈起毛泽东不久前抵武汉的任何事情。

李作鹏找机会单独与武汉军区政委刘丰坐下来，经过恐吓利诱，刘丰不顾曾向 毛泽东当面作过的保守秘密的保证，将毛泽东与之谈话的详细内容告诉了李作鹏。

搞机要工作出身的李作鹏非常清楚毛泽东这一番谈话的特别含意。他异常震惊 ，脑子快速地思考着，很快得出三点认识：即九届二中全会问题没有完；上纲比以 前更高；矛头似指向林彪。当天，李作鹏匆匆返回北京，将从刘丰那里得来的消息 分别告诉了黄永胜、邱会作。黄永胜连夜打电话转告在北戴河的叶群。

蜇居北戴河的林彪，时刻关注着北京毛泽东的动向。毛泽东南巡后，林彪即敏 感到意识到毛此行具有特殊意味，开始多方打探消息。

８月１６日，毛泽东动身后的第二天，周恩来、张春桥、纪登奎、黄永胜根据 毛泽东指示，来到北戴河面见林彪，谈准备召开九届三中全会和四届人大的问题。 联想到一年来自己团伙中人的处境，毛泽东对其追随者的多次严肃批评，林彪感到 四届人大的人事安排中他将地位难保。得到各路亲信对毛泽东谈话内容的密报之后 ，林彪更加确信，毛泽东即将对他采取措施。

"571 工程"纪要中关于政变的战略时机规定："发现敌人张开嘴巴要把我们吃 掉的时候，我们受到严重危险的时候；这时不管准备和没准备好，也要破釜沉舟" 。现在正处于这种关头，数十年军事和政治斗争的经历，林彪深知把握战机的重要 性。林彪、叶群、林立果一起紧急密谋之后，决心先发制人，按计划行动，趁旅途 中杀害毛泽东。

９月７日，林立果向"联合舰队"下达一级战备命令。

９月８日，林彪发出亲笔书写的武装政变手令："盼照立果、宇驰同志传达的 命令办。"

９月８日至１１日，林立果、周宇驰先后在北京空军学院和西郊机场的秘密据 点向"联合舰队"成员刘沛丰、江腾蛟、王飞、李伟信和空军司令部作战部部长鲁 珉、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刘世英、秘书程洪珍、０１９０部队政治委员关光烈 等人传达林彪武装政变手令，具体策划部署政变方案。

预定的行动方案分为南北两线。北线以北京为中心，由王飞任总指挥，任务是 在南线得手的同时，将北京的主要人物，包括周恩来、朱德、叶剑英、聂荣臻、徐 向前、刘伯承以及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等统统杀死。王飞等人还勘察了钓鱼台和 中南海的地形。准备用坦克撞开中南海的墙冲进去杀人，也有人提议用导弹射击中 南海。

为了让王飞与把持军权的总参谋长黄永胜建立直接联系。８日，林立果还从北 戴河带回７叶群给黄永胜的密封亲启件，让王飞送给黄永胜。１０日上午，王飞将 密封亲启件交到黄永胜手中。同日，叶群与黄永胜频繁进行了电话联系。两人一日 内通话５次，最长的两次分别达９０分钟和１３５分钟。

这一天，刘沛丰又从北戴河带回一封林彪写给黄永胜的信。信中说："永胜同 志：很惦念你，望任何时候都要乐观，保护身体，有事时可与王飞同志面洽。"此 信仍由王飞在必要时送黄永胜。

南线以上海为中心，由江腾蛟任总指挥，任务是在旅途中杀害毛泽东主席。

在上海的王维国接到一级战备的命令后，立即指示"上海小组"成员要"注意 隐蔽"，不要被人家发现。随时准备按照林立果的要求，进入下一步行动。

９月８日，毛泽东在杭州，于新野也来到杭州，向陈励耘布置刺杀毛泽东的计 划。毛泽东到杭州后，立即感到情况有些异常。

首先，对他的警卫工作，按惯例是由地方管的，而这次却由驻地空五军的政委 陈励耘掌握杭州警备大权，直接指挥毛主席住所的警卫工作。一些多次接待毛泽东 的工作人员，在看望毛主席时，也反映了一些可疑的情况。

其次，毛泽东预先知道陈励耘在庐山会议上跟林彪一伙很紧，起了很坏的作用 。而毛泽东在与陈励耘等人当面谈话时，陈励耘不是说假话，就是避而不答。毛泽 东已掌握了吴法宪在上庐山前，给陈励耘打过"招呼"，但陈励耘却回答说，上山 前不知道他们的这些事。当时，毛泽东没有戳穿他说的谎话，不露声色地继续谈下 去。

第三，从空五军派到毛主席身边做服务工作的一些人员神色慌张。个别人出于 对毛主席的崇敬和热爱，将陈励耘布置的监视任务，报告了毛泽东，毛泽东心中更 有底了。

另外，毛泽东得到消息说，杭州空军在改装伊尔-１０型飞机，飞机上装有炸 弹和机枪；还有人指责毛泽东的专列停在杭州笕桥机场支线碍事，妨碍他们走路。 这种情况，过去是从来没有的。毛泽东意识到问题恐怕比他想像的更为严重，他马 上采取了防范措施。

毛泽东找来汪东兴，要他把专列转移。９日凌晨，专列移到靠近绍兴的一条专 线上，静观动向。随后，毛泽东调整了行动计划，亲自掌握专列的行止。专列随时 准备，做到要行即行，要停即停。

１０日中午，毛泽东突然指示：出发，去上海；不要通知陈励耘送行。

临行前，陈励耘还是得到消息赶来了。见到毛泽东表情严肃，陈励耘心中疑惑 ，神情很不自然，不敢接近毛泽东，也没有握手告别。

下午，毛泽东的专列到达上诲。此时，于新野已经来过上海向王维国布置了政 变方案。在上海，毛泽东不下火车，不去已经准备妥当的住所，只叫人打电话通知 许世友到上海来见。

列车一停，汪东兴就下车观察地形，把随同毛泽东行动的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 中央警卫团的干部队１００人部署在毛主席主车四周警戒，严防不测。地方警卫部 队一律撤至外围。专列停车地点１５０米处有个机场油库，对列车的安全有严重威 胁，汪东兴派出专人把守。炸掉这座油库正是林立果准备杀害毛泽东的诸方案之一 。

次日，毛泽东在火车上同王洪文、许世友谈话。谈毕，毛泽东叫王洪文请许世 友到锦江饭店吃饭。二人走后，毛泽东即指示汪东兴说；"我们走，不同他们打招 呼。谁也别通知，马上开车。先发前卫车。"

９月１１日中午１２时半，专列离开上海，呼啸北上。车到南京停留１５分钟 ；在蚌埠停车５分钟；到济南停车５０分钟，在这里，汪东兴按毛泽东吩咐临时通 知北京市和北京军区主要负责人在丰台开会；车到德州停车２０分钟；在天津西部 停车１５分钟；１２日下午１时１０分，列车开进北京丰台。从上海到北京一路上 只用了不到２５个小 时，在当时条件下，这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北京的。

按照原来计划，毛泽东要在上海、南京一带小住，到９月底返回北京。林彪、 林立果一伙也是按照这一个时间表策划在上海、江苏硕放铁路桥等处布置谋害活动 的。由于毛泽东一反常规，行踪莫测，林立果"联合舰队"的南线行动方案未及实 施即破产了。

毛泽东的专列抵达北京丰台后，停留了３个小时。在这里，毛泽东指示北京军 区司令员李德生调-个师来南口，增强北京的卫戍力量。利用这几个小时时间，列 车工作人员摸清了北京的情况，随后把专列开回北京站。

毛泽东回到中南海就睡下了。从杭州到北京，毛泽东已有３昼夜没有很好休息 了。毛泽东从１２日下午，直睡到１３日凌晨１时。

当下，汪东兴在中南海打电话向周恩来总理报告毛泽东回到北京的消息时，周 总理惊讶地说："你们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回来了，连我都不知道。路上怎么没有停 ？原来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呀！"

就在９月１０日，在京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周恩来给在杭州的毛泽东写信汇报 中央为召开九届三中全会和四届人大作准备的情况，信中提议补选几名中央委员。 毛泽东阅后，批示："还要补选常委。"毛泽东已开始准备进行组织上的调整了。

８．林彪预先为南逃广州、另立中央或叛国外逃作了准备／恐慌之中，林彪决定改 南逃为北叛／周恩来用力按下手中的话筒，气愤地说了两个字："叛徒！"

林彪在派遣林立果主持杀害毛泽东的同时，也考虑到林立果一伙或举事不密， 阴谋败露，因此，他预先为南逃广州、另立中央或叛国外逃作了准备。

９月１０日，林彪和叶群指使周宇驰等人从空军司令部索取了东北、华北、西 北地区雷达兵部署图，可作导航用的中国周围国家电台频率表，北京至乌兰巴托、 伊尔库茨克航线圈和机场位置、呼号、频率表以及广州、福州地区机场的资料。

毛泽东离沪北上的当天，９月１１日晚上，王维国从上海打电话向林立果、周 宇弛报告毛泽东已离开上海的消息和与其谈话的内容。林彪、叶群获悉杀害毛泽东 的计划流产，立即决定实施另一方案：带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等南下 广州，另立中央，分裂国家，策划"如果要动武，就联合苏联，实行南北夹击"。

９月１２日，林立果、周宇弛分别同江腾蛟、王飞、于新野、胡萍和空军司令 部情报部副处长王永奎等布置南逃。周宇驰在北京西郊机场秘密据点，找胡萍密谋 ，调飞机南下广州。胡萍安排了飞广州的飞机８架，当晚派２５６号专机送林立果 去山海关，并将这架飞机供在北戴河的林彪、叶群和林立果使用。为了掩盖阴谋， 胡萍将２５６号专机谎报为一般客机２５２号。

１２日晚，北戴河的林彪、叶群慌慌张张地部署带林立果和女儿林立衡潜逃， 与叶群、林立果素来不睦的林立衡将情况报告了驻北戴河的中央警卫部队。警卫部 队迅即报告了北京的周恩来。

当晚１０时许，正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主持讨论四届人大《政府工作报告》的 周恩来总理得悉林彪一伙的不正常举动，当即指示北戴河警卫部队密切注意林彪等 人的新的动向，随时报告：并要吴法宪查询停留在山海关机场的２５６号专机的情 况，命令专机返回北京。

当吴法宪奉总理之命向胡萍查询飞机情况时，胡萍一面谎报飞机去山海关是飞 行训练，并伪称飞机发动机有故障，拒不执行调机回北京的命令；一面将周恩来追 查飞机行动的情况报告周字驰。周宇驰转报了林立果。

２３时半，周恩来亲自给叶群打电话询问，叶群称林彪要"动一动"，是"天 上动"。周恩来以夜航不安全为由加以劝阻，并且提出打算到北戴河来见林彪。

鉴于周恩来查问飞机情况，林彪、叶群觉察到南逃阴谋可能已经败露，恐慌之 中决定改南逃为北叛。

为了限制２５６号专机的行动，周恩来指示李作鹏：２５６号专机必须有周恩 来、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４个人一起下命令才能飞行"。但李作鹏将命令传 达给海军山海关机场场站时，却篡改为"４个首长其中一个首长指示放飞才放飞" ，并说，"谁来指示要报告我。要负责任"。

９月１３日０点２０分，２５６号专机在作起飞准备，飞机尚未发动时，海军 航空兵山海关场站站长潘浩发现情况异常，打电话请示李作鹏："飞机强行起飞怎 么办？"李作鹏没有采取任何阻止起飞的措施，推托说："可直接报告请示总理" 。如此拖延了时间，使林彪得以乘机外逃。事后。李作鹏又涂改电话报告记录，掩 盖罪行。

９月１３日凌晨，林彪、叶群、林立果等由北戴河住地乘车急驰山海关机场。 到机场后，林彪一伙仓皇登机，不等副驾驶员、领航员、通讯报务员上机，便强令 飞机起飞。

周恩来接到报告后，迅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令李德生前往空军司令部作战室 指挥跟踪，随时报告飞机飞行情况；派杨德中随吴法宪去西郊机场；派纪登奎去北 京军区空军司令部。同时向全国发出禁空令，关闭所有机场，所有飞机停飞，开动 全部雷达监视天空。周恩来还指示调度员用无线电向２５６号飞机呼叫，要林彪等 人飞回来。并说：不论飞机在何地降落，"我周恩来都到机场去接"。但林彪的座 机一律不予作答。

天空中，飞机向西飞了一段后，即调转方向往北飞行。在空军司令部的李德生 通过专线电话，不断将林彪座机的位置、高度、方向向周恩来报告。当飞机飞临中 蒙边境，很快将越出国界线时，李德生向周恩来请示处置办法。周恩来表示要请示 毛泽东。

周恩来与汪东兴一同来到毛泽东住处叫醒熟睡中的毛泽东。毛泽东沉思一会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林彪事件之后，社会上有许多传闻，不相信林彪是自取灭亡。周恩来在广州曾 就有关问题作了说明。他说：他（林彪）是副统帅，打下来我怎么向全国人民交待 ？只好打开雷达监视飞机的行动，直到飞机飞出国境，才算真相大白。

凌晨１时５０分，２５６号飞机越过中蒙边界上空，进入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 。周恩来接到报告后，用力按下手中的话筒，气愤地说了两个字："叛徒！"

凌晨３时许，２５６号飞机飞临蒙古的温都尔汗附近因油料将要用完，飞机上 又没有领航员和报务员，不得不强行迫降。迫降时，机身擦地爆炸起火，机上人员 全部摔出，焚烧致死。

不久，周恩来再次得报，９月１３日凌晨３点１５分，周宇驰、于新野和李伟 信携带大批国家机密文件和大量美钞，在北京沙河机场劫持一架直升机外逃。经请 示毛泽东后，周思来指示："要它迫降，不听就打下来，决不能让他飞走！"

根据命令，李德生指示北京军区空军起飞了８架歼－６飞机拦截，歼击机从上 向下开炮，迫使直升机回头，最终飞机迫降在北京市怀柔境内。降落时，驾驶员陈 修文被周宇驰杀害。之后，周宇驰和于新野自杀，李伟信被活捉。

林彪外逃后，黄永胜等人情知难以摆脱干系，为了掩盖他们参加林彪反革命集 团的罪行，开始日夜焚毁他们与林彪、叶群等有关的信件；材料以及笔记本、照片 等。

９月２４日，中共中央决定：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离职反省。周 恩来代表中央执行了抓获黄、吴、李、邱的命令。

１０月３日，中共中央发出通知，决定成立由周恩来主持的中央专案组，彻底 审查林彪、陈伯达反党集团。同日，中共中央决定撤销军委办事组，成立以叶剑英 为主的军委办公会议，主持军委日常工作。从此，林彪集团被逐出了中国的政治舞 台。

对林彪事件的发生，周恩来事后说过：它既在预料之外，也在预料之中。说" 预料之外"，是指他和毛泽东都没有想到林彪会突然乘飞机叛国出逃。他们事前也 没有觉察林彪一伙策划反革命政变的罪恶勾当。

周恩来说：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跑；因查问他私调飞机一事，他心惊胆战 ，逃跑了。毛泽东也多次说：林彪他们搞反革命活动，谁个晓得？我就不知道嘛！

说"预料之中"，是指林彪一伙自九届二中会全以来，一直阳奉阴违，抗拒毛 泽东和党中央对他们的批评帮助。对他们的这些表现，毛泽东、周恩来是心中有数 的。周恩来曾指出：对林彪，毛主席一直是保他的，事实也证明对他是仁至义尽了 。

又说：毛主席同斯诺的谈话（注：毛泽东与斯诺谈话中，表示了对林彪大肆鼓 吹的个人崇拜的一些说法的不满）林彪最反感了，他这个人一辈子不能批评，一批 就消极。林彪摔死了是偶然性，但他失败是必然性。

１９７６年１０月，江青反革命集团被粉碎，"文化大革命"结束，中国政治 开始逐步恢复正轨。１９８０年，中央决定审理林彪、江青两个反革命集团祸国殃 民的罪行。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成立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察厅和最高人民法院特 别法庭检察、审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的主犯。

１９８０年１１月-１９８１年１月，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开庭公审林彪、 江青反革命集团案主犯。经裁定，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触犯了（中华 人民共和国刑法》，犯有领导反革命集团罪、阴谋颠覆政府罪、诬告陷害罪，分别 判处有期徒刑１６－１８年。

林彪为了篡党夺权，组织阴谋集团，最终落得折戟沉沙，抛尸荒野。这位战争 年代的常胜将军，建国后政治斗争的佼佼者，一生中胜利与荣耀时时相伴，同代人 无有出其右者。可是，他指挥的最后一个"战役"却失败了，是血本无归的覆没。

早在５年前，"文化大革命"发动之始，林彪作为这场运动的狂热鼓吹者，在 他著名的"政变经"（即林彪１９６６年５月１８日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 中曾说， "不要做违反历史前进的事。做这种事，害人害己，身败名裂……不看清楚这个大 形势，打个人小算盘，必然会犯大错误，甚至会参加卑鄙无耻的阴谋反党集团。" 林彪及其死党的行动和结局可以作为这句话的注脚。

□　原载中国青年出版杜《知情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