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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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党经常想把中国建立成一个人间的天堂，所以它们说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天梯，或者说人民公社是桥梁，不管是天梯或者是桥梁，这个人民公社显然是少不掉的，所以它们必须要推行。原来毛泽东可能还没有想那么早要开始动，但是到了五六、五七年，等到农村的合作化越推越快、越推越广、越推越顺利的时候，毛泽东开始头脑发热了，可是我们回头看看，发现其中真的是非常大的历史的讽刺。
其实早在一九三零年代，也就是二十多年前，苏联曾经尝试过集体农庄，后来是彻底失败而后退。一九五零年代中后期，当中共方面要推这个人民公社的时候，赫鲁雪夫还特别把这个事情提出来说：我们当年试过，并不成功，所以算是很诚恳的劝劝毛泽东不要往这边走，但是毛泽东还是一意孤行往前推。所以酿成了比苏联集体农庄还要再荒唐的事情。
今天大家听到人民公社，都是只知道这个名字，但很多具体内涵都不很清楚了，所以今天我们想来谈谈人民公社。第一个要谈的问题就是，人民公社究竟是怎么出现？在一九五八年的时候，河南有一个遂平县，这个遂平县不是一个特别大的地方，大概一千两百多平方公里，这个地方大概在河南的中南部，他们有一个地方叫查牙山这么个地方。
这地方在一九五八年四月份的时候建水库，水库建成之后要贺喜，所以河南信阳这个地方专员下来了，然后县委书记、县委里面的一些人，大家当天就去看，看完之后就聚起来谈了一阵子，谈了谈，话头就越来越浓，谈性越来越高，就想咱们就一步步往前推吧！
那时候有什么构想呢？当地的干说，我们还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我想这个社再建大一点，像这几个社太小了，那么有的社就是几十户，有的社百来户，他们想说我是建大一点，那上建多大、多大社。当时大家都是左倾非常起劲、热火朝天，越谈越高兴，方向大体上大家就摸出来了，就是把它建更大的社。正好在五八年差不多五、六月份的时候，中央就开始号召了，要推动总路线、要多快好省、要力争上游，超英赶美等等。
然后这两个一结合，这个方向就非常明确，所以这么一个地方说要办一个大社，后来就定出了一个名字叫“卫星集体农庄”，遂平县说这边是“卫星集体农庄”。后来这个集体农庄，再吹嘘了两下，然后“新华社”那边再下来看一看、再讲一讲，干脆就说：那咱们就搞个人民公社。
最早叫“公社”，叫“卫星公社”，后来前面加了“人民”两个字，叫“人民公社”。那么这一个就是全中国大陆第一个人民公社，这个公社有多大呢？九千三百六十九户，将近一万户，也就是五、六万人，这么一个大的人民公社，这规模已经不算太小了。
到了同年大概八月份的时候，八月初毛泽东出去巡视，其中看了一个地方，叫河北的徐水县。在河北徐水县他参观了当地的棉树，当地的棉树也是密植，植的非常密，外面有几株棉树长的特别好，棉桃长的又大又多，毛泽东看了就非常高兴，问说这棵棉树长了多少颗棉桃？他讲说七、八十个，还有百把个的呢！
毛泽东就看了前面的两个之后，就信了。后来又看了山药田，山药田也是堆了很高、也长的很好。再来是麦田，麦田也是长的很密、也长的很好，毛泽东很高兴。然后又看一看，听了一些经验，现场信口开河的讲了几句话，大家就更加高兴。
随行的记者，回去把这事情整理、整理，就发了消息，这一发消息，就等于在全国推广，所以人民日报就开始正式宣传，中央就开始推，后来陈伯达这个人，所谓理论专家，毛泽东嘴里所谓的秀才就开始出来制造舆论了。
所以从中央到地方这股风就开始慢慢吹、慢慢吹，这一吹就不得了了。毛泽东原来的想法，他当然是要搞共产主义，因为共产党本来就信共产主义的，所以他们觉得在别人都做不成的情况下，在苏联老大哥都没做成的情况下，那咱们你看从建国一九四九年到现在，不到十年的时间，生产一路往前推。
所以我们前面谈过，在前几年办过初级社，然后很快进到高级社，现在，进到人民公社了。所以大家当时热火朝天，可是毛泽东的想法，他固然是说要推进共产主义，可是他有个很深的想法就是后人一再批评他是搞“农业社会主义”或搞“农业共产主义”。
追朔回马克思跟恩格思的想法，共产主义不是在农业社会出现的，共产主义必须是在工业相当发达的社会才会出现，所以其实按照马克思和列宁的想法来说，他这个条件是完全不成熟的。
那么毛泽东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有人就找回他青年时的著作，在大概一九一九、二零年代，他曾经写过一些空想的东西，两相对照发现，他这几十年下来，空想的东西没有从脑袋里面去掉，却拿到这边来实现了。所不同的是这次是在全国范围之内推动。
那么人民公社，我们后面还会谈到五合一的问题，其实对毛泽东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工、农、商、学、兵，五合一，这么个五合一关键就在于全国皆兵，他便于领导。毛泽东后来到山东、到徐水去看，他去讲人民公社的时候，都强调一句话：这么合一之后，便于领导。这是个非常关键的想法。
那么还有一个想法，有人曾经提过，但是还没有铺陈讲的是毛泽东的心目当中，一直想争“国际共运的领导权”，也就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领导权”。他在心里面是很看不起像赫鲁雪夫这种人的，他觉得赫鲁雪夫，土包子，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实际的经验，在建设社会主义上面，在打天下上面，在各方面，都没有他动。尤其在共产主义建设的理论上面，显然就他毛泽东唯我独尊。
所以我们看毛泽东的想法，他前后是在五七、五八年这边有个转折，那个转折就使得他真正想到说，我怎么样把一个比较落后社会一下子推上前去，那么这种空想的想法，搞到中国就走上了这么关键的一步。后面我们会看到，全国在一动起来之后，发展非常快。在中国大陆这个社会里面，其实“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所以上面一旦做了决定，底下拼命向前做的时候，它产生的结果就是非常惊人的了。
现在我们来看看人民公社具体是怎么搞的？大概八月份毛泽东出去看过，回来吹了这么一下，报纸就全面扑开来，全国各地连篇累牍这样去吹嘘，所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全国各地基本就已经公社化了。
那么这个公社化有几句口号，一句叫做“一大二公”。什么叫“一大二公”呢？第一，就是它的规模要大、范围要大。我们前面提到全国在搞高级社的时候，在并阿并啊并，合并到最后，全国一共到那个时候大概是七十四万多个大型的高级的农业生产合作社。
到了五八年八月到十月，这么一刮人民公社的风这么一吹，全国就立刻把这社再倂，再倂到大，最后并了多少呢？全国大概是两万六千多个人民公社。那么这个社大的时候，大到大概是一个社万户都不足为奇的。
所以在这个两万多个人民公社当中，后来官方发布数字，大概一共是一亿两千多户，那么每一户五到六人就差不多是六亿多人就全部进去了，也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农民全部进入了人民公社，几乎是无所遁逃，这是“大”。
那么第二是“公”。一大二公嘛！公是什么呢？就是进到人民公社之后，私有制基本废除，你的私有财产什么全都没有了，全部都入社了。如果我们说高级社已经把农民的产供的差不多的话，那么人民公社是更彻底，这个一公社之后基本上全没了。前面讲到的耕牛、农具、交通工具、果树、林树、林木、牲口，甚至鸡鸭什么等等，全部都进去了，这下农民家里真的基本上就是家徒四壁。
那这样还不够！还要废除工资制或工分制，有些干部是拿国家工资的，那么到这个时候有些地方做的比较绝的就是把这个废掉，那么有些还说同意，因为我们这边条件还可以或说条件还不够的话，那我们先发工资给你，那么工资的核算也比较近。
有些地方做的再绝一点，像农民过去有工分的，他强劳力一天就十个工分；弱一点、差一点就九个、八个、七个，那么一路往下降。最后全年就按照这个工分去计算说你应该发多少粮食，当然除了基本口粮之外，再用工分来算说你劳动所得是多少。那么现在有些地方把工分也废掉。
如果把这些工资、工分什么都废掉，那怎么办呢？毛泽东说我们要行“供给制”，所谓“供给制”，就是我们现在根本就别的都不谈了，你这个吃、穿什么的全部在人民公社里面，人民公社全部供给。
供给制，毛泽东这个想法怎么来的呢？是在过去打战的时候来的。打战的时候因为当时面临对国民党的战争，所以当时没什么发钱、没什么发太多工资、薪水这种想法，没有那种想法，基本上就采取供给。毛泽东就说那时候我们可以搞供给制，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呢？所以他觉得是理所当然。他还讲过一句话，把全国六亿人的饭“全管起来”，这个字用得很可怕，“全管起来”。这么一管的话他心里非常清楚，大家没地方可去。
所以一大二公，这么一刮下去，全中国大地就不得了了，连包括像蒙古、新疆或西藏这些很落后的少数民族地区也都无一例外，也都全都进来。那么这是第一个面向。
第二个面向，就是我们提到的“五合一”，工、农、商、学、兵，五合一。所谓“五合一”就是这么一个公社，它不但是一个种田的单位，那么他们自己要办一些工业，办一些商业，办一些学校，然后全民都皆兵，然后全民练民兵，所以公社就变成一个乡社合一，也变成一个政权跟治权的一个机构，全部统合起来。所以回到我们前面讲的那句话，毛泽东讲人民公社最关键就是“便于领导”。
他也晓得人民会有抗拒情绪，所以他在几年前就讲我们要社会主义，农民要自由；但是我们为主，我们非把社会主义推下去，他是把这点自由他想拿掉的。很多干部也反对，他也知道，所以前后几次高压把不同意见打掉之后，到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再反抗他了。
但是这么一走下来就产生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它不但人民的私有财产没有了，连原来一般的正常生活都没了。他另外一句口号就是“组织的军事化跟行动战斗化”。组织军事化就是整个公社里面按照有的一方走的绝对一点，像什么师、营、连、排这么一路上下来，它整个编制就这样来的。所以各位可以看到如果看回当时旧的这些书本或图片或电影，可以看到他们出工的时候那些都是军歌出去，很多平常的生活都是军事作风，这叫“组织军事化”。
再来是“行动战斗化”，早上一开始敲个钟或者打一个铁块或打铁条、吹个哨子，那么全部就起来，起来就集合，集合然后工具上肩到那边去种田了。那有的时候睡田头，有的时候在田里散坐休息等等，所以整个行动非常战斗化。那他们讲说这样子就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明居正：在前几年的日子其实大家心里有数，那就算好，好的有限。现在很快的在短短几年之内，从初级社走到了高级社，现在跑步进入共产主义要进入到人民公社了。对这些共产党员来说，尤其对中层和基层党员来说，共产党主义是他追求的理想，现在能够一步走到那儿，当然很高兴。
可是很多人心里就不踏实，他觉得这样就是共产主义了吗？我们大家把私有东西，把私有财产全部放弃掉，然后全国统一下来或全公社统一，这样就是共产主义了吗？很多人因此而想不通，而产生了抵触的情绪。那么这些情绪慢慢酝酿，在各地就产生了一些起伏，这一个问题我们一会来谈谈。
使得人民公社一路往下走，真正杀力更大的是一个具体的作法，就是公共食堂，办的时间非常短，但是起到的破坏性极大。刚才不是讲一大二公吗？如果说要公的话，人们家里就没有私产，而共产党在这方面做得更彻底。到最后，很多地方粮食不发下去，不发到家户，那发到那里呢？发到县一级发到公社一级，由公社负责喂大家，怎么个喂法？就是办公共食堂。
最早像徐水这地方，都办过公共食堂，毛泽东看过之后，印象深刻，所以要求推广，一推广就推出纰漏来，很多地方条件是不够的，我们刚才讲，公社规模大的有的大到了几万户，你要在集中在一、二个地方或少数几个地方办公共食堂，吃饭产生很大的困难，平常一般农民工作的地点就在家附近，我在家附近去种田，中午我就回家去吃个饭，下午再出来。
现在如果办公共食堂的话，食堂未必在我家附近，迁就了我家，就不会迁就你家，离你家近，离我家就不会近。所以如果说几百户，不要说多了，一个村子办一个公共食堂，一个村人过来吃饭就会产生困难。饭量估计不足不说，刚刚开头办的时候还是没有底的，他跟大家讲说没有限量，敞开来吃，不定量。
在中国一九五零年代那个时候，说一九五六到一九五八那几年就算收成好的话，当时粮食基本没有过关，所谓粮食没有过关就是大家吃饭可能产困难，你现在告诉他说，不限量，大家去吃，敞开肚皮吃，结果大家真的都去大吃一顿。
所以人人来这边吃，很快就吃到老本了，很多地方牲口粮吃掉了，本来应该拿来喂牲口的粮食，被人吃掉了；甚至有些地方，明年要下去洒种的种子也都吃掉。他明知道也只能这样做，因为讲说无限量供应，既然上面这么讲我们就这么干。
这些还算吃得好一些的，吃得差一些的像武汉军区司令员陈再道在湖北黄皮县就看到那些人，食堂办的一塌糊涂，大家在那边挤来挤去，有的年轻的妇女，身体不特别好，带着一二个小孩，进去抢，抢不到什么东西，回来就勉强吃一点。
有些像在张家口，有一位地委的书记，叫胡开明的，他看到的是在破庙里面，刮着冷风，大家背着风在那儿吃糠菜饼子，他们看了真的现场就落泪，也就是说农民吃饭苦到了这种地步。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是有饭吃的时候。
大家可想而知，公共食堂办到这样，第一产生吃饭的困难，第二真正办下去，粮食出现困难，所以大概有些地方快，大约一个月，有些地方慢，两三个月之后，粮食就出现非常紧张的局面。
当时大家是不是看出这个问题呢？有些人看见这问题，但是很多省委书记他明明知道有问题但他不敢去说，倒是很多地方上的小人物到了县这一级或生产大队大队长他们看到问题后，向上反应，结果是什么呢？不反应还好，反应的人常常被打击，轻则说你没有信心，重则说你反对大跃进，反对三面红旗，你反对人民公社，再重就打下去了。这一打，打成反社会主义份子，或打成现行反革命，或打成漏网地主等等，不管用什么名义都打下去。
大家眼睁睁看着这些愿意帮老百姓讲真话的人，因为讲出良心话而获罪的话，没有人敢再讲话了。而且当时那种空气是非常肃杀的，从五七年城市里面打了右派，然后到了乡下打了反社会主义份子之后，还有多少人敢讲话？
所以当时这些干部从中央到地方的干部，中央不断的下命令，地方干部不断的配合，上面压下面配合，最后苦的是老百姓。
这食堂一办下来，很快的粮食就开始紧张，有些地方就见底，有些地方揭不开锅。毛泽东跑到乡下去看，乡下的农民就跟他讲，已经办不下去了。据毛泽东的私人医生李志绥说，毛主席想了半天，抽烟抽了很久，面色非常阴沈，久久才说办不好，办不好就散伙。话是这样讲，可是没有真的让人散伙，大家私下能散就散，真的不散，表面上顶个帽子，但底下已经办不下去了。
这么层层搞下来，就酿成了奇祸，整体来说，人民公社可以谈的东西非常多，恐怕谈几天几夜谈不了。但在这里我们必须指出几个重大的问题，第一个重大问题就是，这个时候跟人性最根本的部份去作对是不可能成功的，人在这个时候，除非你的道德水准有了非常长足的进步，否则私心还在。
当人有私心的时候，他第一要照顾自己，第二是照顾家庭和家人，人民公社把这个部份彻底摧毁，跟人性去对着干的时候，人民公社怎么可能成功呢？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我们谈到公共食堂的问题，在粮食产量还没有过关的时候，让大家敞开肚皮吃，大家敞开肚皮一吃，就立刻见了底了。所以这些都是私在这里，但是条件不够的话，你不去应付这个私，那怎么办？怎么往下走呢？
有些地方做得比较绝的，不是要搞人民公社吗？大家去住大楼，就把老百姓住的茅草屋给拆掉了，很多公社的领导在拆房子时他心里是犹豫的，他说连现成的好房子都没看见，就把现成的房子拆掉，那老百姓住那里呢？这样出了很多悲剧，有些被赶到山洞里去住，有人赶到山里去住，有人一住住了二三十年，后来大家忘掉了，才出来，一批批这样出来。
这人民公社有些地方弄得绝的，把男人跟女人分开来住，小孩跟家里大人分开来住，搞成男队女队，搞成育幼院托儿所，最后被很多老百姓起来反对。有的女的就指着干部骂说，什么人民公社，全部办成人民母社。虽然是浅浅的一个字，但却道尽了无数的悲凉。
当然，怀疑人民公社的人非常多，可是在当时的空气下，没有人敢讲，最后就酿成了大悲剧，这大悲剧就是成千上万的死亡，这个问题将来我们再为各位详细分析。我们今天这节目到这边就要告一段落，欢迎大家下礼拜继续收听我们的《中原大地世纪回眸》，我们下次再会。
(据希望之声国际广播电台《中原大地世纪回眸》节目录音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