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愤怒是灵魂:为《(母亲扬沫)出版遭遇》致老鬼(附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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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愤怒是灵魂:为《<母亲扬沫>出版遭遇》致老鬼(附复信)
老鬼:
您的义愤之尤,已经是灵魂对灵魂的护卫了,我再也不敢轻言“谢”。原谅我的迟到:五月沉浸在祭园里。每每打开你的博,只是凝视李九莲那愈来愈凝重的遗容,只是关注那些“被粪土包裹灵魂”的文字被删去多少。直到今天,我才顺着您文中标示的页码,看到那封二十五年前“托人”写给您母亲的信!
——竟被那么著名的出版家这么黑白颠倒地混排着!!!
给您母亲的这封信,应是和《还在流血的爱情》一道,从鄱阳湖边朱港十大队的监狱中寄出的。“受托”写信的康为民,李九莲最忠勇的辩护士,因并非钟海源那样的“李调会”在册成员,在王洪文、张春桥悍然下令取缔镇压时,本可自我流亡的。他却毅然决然自投罗网,以和六十个热血儿女共赴苦役为荣。这个《母亲》中巴威尔式的志士,这个中国的十二月党人,在“平反”后的困厄中不幸亡故时,才四十几岁!鲁迅先生为柔石遗作的《跋》中有云:“捏着亡友的文字而不能流布,就像捏着一团火啊!”斯人已逝,世事沧桑,这封沥血吁清的信对于那段叛逆史也许已成绝世孤品。竟被刘硕良先生以刘亚光自吹自擂的形式流布于现世,对我不啻凌空一击,心坠冰谷,放大镜上一片模糊!
其实,“粉红色”的《母亲杨沫》,我三月底就买了,在甘家口大厦五层买的——为防盗版。只读了前面十几节,就是张志新、林昭、钟海源的“忌月”,心就往五月的祭园里沉了。岂料那天“百度”一下,奇怪:《还在流血的爱情》和“母亲”有什么关系?——妻也大惑不解。直到过了两天又“雅虎”出一条,才穷追到“新浪”读书网上,又打开身边这本“粉红色”,才知道不是我的母亲,而是老鬼您的母亲。只那封影印的信,简直崩溃了我的视觉自信,还找来了侄儿侄女,心中暗道:老鬼啊老鬼,这怎么会是我托人写给您母亲的信呢?——其时仍未注意257页的那祯影印件:实在对那种登龙有术的科技干部不感兴趣!
今晚才知道,中国出版界竟有这样一角!
其实,那也是一种“出版”啊!那些星月俱寂的湖滨冬夜,那一张张蜡纸、一个个的仿宋工体,数万言的《还在流血的爱情》是一个刑事犯用十个后半夜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当最后一捆白纸抛过高墙电网被岗哨发现,晚饭也不吃的大队管教把我困守在狱外;几乎同时,监狱内,三个中队统计室的油印机,十几个囚徒——他们也大都是刑事犯啊,全力不停地印刷、折叠、汇整、装订……午夜过后才让我回监,而装订也过半了。二十个囚徒凌晨前悄悄起床,悄悄撕开棉衣棉裤棉袖的内衬,每人夹带三本还散发油墨香味的《血爱》。第二天拂晓,自然我又被困在狱内的教研室里,当60本《血爱》被狱方“有条件”收缴的时候,狱外的谷囤、草垛、棉籽堆里,到处都藏有《还在流血的爱情》了。而至少有十五本已在运粮的拖拉机上越过“八步港”,运往场部方向的十大队……按预先约定他们将由康为民寄给巴金、王蒙、宾雁、艾青、杨沫、周扬……
《井冈山红卫兵大串联二十年祭》的“黎莲”之后,《中国的眸子》之前,巴金的《收获》第一次让李九莲以真名走进文坛。逝世不久的那位良知不仅和您一样,而且几乎和您同时,也苦苦追寻过李九莲和钟海源——您给卜谷的信和他托戴晴的信,我是同时读到的。至于您的母亲,我深信杨沫同志内心深处是十分同情李九莲的。我当然感念这一切,也感念宋庆龄沉疴中的关切、感念戴煌公的万里奔波、尤感念胡耀邦的一再关注;但今夜此刻,我最感念的还是二十五年前狱中的那样一次“出版”和“发行”。当年的“劳动队”比您的遭遇和披露的现今出版界的某些角落似乎还干净些。而某些翻云覆雨、沽名逐利的出版精英,是不会理解那些囚徒用默默而冒险的行动所昭明的:他们为的是喋血松谷的贞女烈杰,想着爱着的是中国啊!
《母亲杨沫》5000册的修订量,对于康为民的在天之灵,显失公平。其实他并非真是什么“受托人”,那是战士在战斗啊——他也是那段叛逆史的勇敢创造者。正如从血色黄昏、到血色黎明,原本就是一个爱情!!!
致
礼
五月二十五深夜
〔附老鬼复信〕
守园人:
含泪看完了你写给我的信。你及调委会的60几个同志为李九莲呼喊奔走的行为气壮山河,永载史册!
康为民写的那封信,我放在一个塑料夹里,珍贵保存。所以,当我第一眼看到《母亲杨沫》一书中康志士的信图片被说成是一个科技骗子的信时,才无比愤怒。这等马虎态度对待烈士,践踏了我们心中对烈士的无比敬意啊!实在难以容忍。
但欣慰的是能在这里与你相会,非常激动,非常高兴!
李九莲的文章原名《暴尸荒野的女犯》,后来被新浪网删去,我又以现在的名字重新贴上。
我相信母亲内心里是同情李九莲的,但她受党教育多年,变得胆小怕事,对这类死刑犯采取了回避的态度。
最后,请代我向卜谷问好!没有忘记他冒险到招待所找我的情景。
谢谢你的信! 谢谢你的园子!我会常去凭吊。
祝健康!
2006-05-26 15:34: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