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犯牟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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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底层访谈录》之死刑犯牟大路 From: if on 2001/8/14 11:29

  • 老威∶昨天律师把你的案子给我谈了,我感到很惋惜,因为你才27岁。
  • 牟大路:律师,法官、公诉人都这么说,我都听烦了。27岁又啷个?我 命中只该活这

么大。这世上比我命短的还多,同舍的三个死犯,小的那个刚满18,一上了镣,就哭趴 在炕上,像只乌龟。你猜他干了啥?他赶公共汽车,不肯给孕妇让座,人家就骂了声 “傻农民”。他气不过,竟拨出水果刀,把孕妇的肚子捅漏了。送医院抢救,那肠子已 淌了一大捧,两个人都搂不住。割腹取出胎儿,母子都没气了,据说那软塌塌的小脑亮 只有拳头大,还留了点刀印。这是我晓得的最小的短命鬼。

  • 老威:你想得开就好。这烟你随便抽,法律无情,我即使想帮你,也只有说几句空话的

能耐。

  • 牟大路:能出来透透气也不错。我的律师在哪儿?我的上诉有希望吧?
  • 老威:应该有希望吧。唐律师过一会儿到,他这几天正马不停蹄地跑高院。
  • 牟大路:今天正好星期五,刚才提人,我还以为要上路了。大清早,电动铁栅门就从一

房响过来,二、三、四、五、六房没开,跳过去了,接着七、八、九,我是+房。同舍 的三个活死人都提前换成白衬衣、蓝裤子,候在门口。老犯孙鸭儿与我打赌,蠃中午的 肉钵,他说今天十房没人上路,用不着换新的行头,隆重得像去出席国宴。嘿,真让这 臬嘴戳准了。

  • 老威:你中午吃不成肉了。
  • 牟大路:不行,一个星期两次肉钵,一钵蓬花白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几砣,他妈咋能让

?!虽说没上路,但是老子的白血球已经被杀死了一大半,中午正好补回来。你不晓 得,铁栅门一动,外门一开,三个活死人的血都不流了。都朝人背后躲。这时值班干事 喊: “牟大路。”特别温柔。平常提讯的声音都凶歹歹的: “牟大路!”只有勾魂的 声音才软绵绵的,我的脑袋轰地炸了,空白了几分钟,才活转来。

  • 老威:人落到这一步,太可怜了。
  • 牟大路:没觉得。原以为判了死的人,会茶饭不思,没想到我的胃口几天就大了,一天

到晚都饿,可能是南瓜汤灌的,甜腻腻的“红军汤”,我们已经灌了三个月。

  • 老威:啥子“红军汤”?
  • 牟大路:我家里有盘摇滚革命老歌,特火爆,带中有一首井岗山唱的红军歌谣: “红

米饭,南瓜汤,秋茄子,米好香。”我听得烂熟,没想到,我也喝上这红军汤了。老前 辈们打江山真不容易。

  • 老威:你还很幽默。
  • 牟大路:我判死半个月,就肥成这样,再不幽默,就只有苦着睑等着上杀场了。
  • 老威:在里面怎么打发时间呢?
  • 牟大路:折纸盒,装头痛粉的,你看我双手铑着,一天干十儿个小时,也能弄三干个。

⊥直折下去,脑壳就麻木了,免得儿货情长想法多。如果这样心头还难受,就把这难受 说出来。比如怆毙,我们讨论了几次,一直没弄清楚打哪个部位,后心呢,还迳后脑? 后脑报销得快,但不太雅观,遇上开花子弹,天灵盖没厂,那脑髓起码溅几尺远。法謦 也是人,就不怕脑浆溅一身?我电得不会用开花弹,人家经常射人,早练成神枪手了, 绝对后恼一个眼进,前额一个眼出。有人问需不需要补枪?万一没打死的话。有人回答 没死当然要补,如果不补,就折根树枝,插进枪眼哩搅几下,只要一见脑花泡泡咕嘟咕 嘟冒出来,就完事。我估计,除了法医,没人有胆量去搅。这些都是芝麻细节,包括跪 着毙还是站着毙,人前挖不挖个坑,好让你一头栽下去。屁股朝天了,即使没咽气,你 除了啃两嘴土,也捣不了乱。还想回个头刺激射手,根本没门。 根本分歧还是后心和后脑,人一五花大扎,两根姆指就叉在后心部位,照准一射,直中 心脏。这样差不多是个全尸,把眼儿一堵,人还是完整的。但死得没那么快,因为脑死 才真叫死。

  • 老威:这种问题没啥结论。
  • 牟大路:所以年年争,月月争,天天争。有时捡红脖子粗,还打架。我被电捧烙了好几

盘,回房还打,死都死了的人,能出多大声响算多大声响,免得哪天突然上路,不给人 留点想头。我刚进房没几天,刘黑娃就上路了。舂节还没过,那天早晨他正蹲在炕角角 吃早餐,门外门就一齐响。值班政府特别温柔地嘁:“刘忠达,出来一会儿呐?”那口 气有点像村长找村民商量事情。当时刘黑娃正吞了口稀饭,把馒头塞了半截在嘴巴,一 听勾魂腔,立马就懵了。值班政府又喊了一声,好像连喊了三声,最后就进来站在铁栅 栏前。刘黑蝼咣当一下坐在炕板上,支着屁股朝后退,政府笑嘻嘻地一招手,两个红毛 就上炕,搭个手轿把黑娃一舀,死狗就仰面朝天瘫起了。他嘴巴还堵着半截馒头呢,看 来到阴问都饿不死。

  • 老威:他犯了啥罪?
  • 牟大路:杀人罪。黑道上的老板见他扛着根棒棒在朝天门找活路,就问他干不干大买卖

?他当然要干。老板就甩给他5000元钱,要他去把冤家的鼻子割下来。这蠢牛,不但割 了鼻子,还把大片砍刀直接从嘴巴硬生生地切下去,那人就鼓起眼睛咽气了。 刘黑娃一脑壳血去交差,老板吓惨了,后悔不该雇民工,因为职业杀手指哪儿割哪儿, 从不过火。刘黑娃说他被咬了一口,冒火了。

  • 老威∶恐怖恐怖。
  • 牟大路:其实他在房里很温顺,彬彬有礼。紧接着他上路的是个采花大盗,鸡巴不行了

就拿酒瓶子朝三陪小姐的下身捅,结果大出血。那天下午花盗盘在炕上折纸盒,还在和 我比赛。门外一嘁,他“哎”了土声,又“到”了一声,就急匆匆地窜下去,一溜小跑 出门了。铁栅栏快关时,我才想起,马上下炕捡起他的鞋去撵。撵不拢了,眨眼之间, 他就光着脚板入鬼门关。我隔着栏杆把他的鞋扔出房,打在外门,又当地弹回天井。这 是性子最急的一个鬼。不行,轮到我上路,一定不能急,但也不会像刘黑娃,拖泥带 水,一喊我,就响亮地答到,然后哼两句歌,与大家道个别才走。

  • 老威:你刚才道过别么?
  • 牟大路:忘了。
  • 老威:哦。

牟大路∶你哦个(应是尸字头下面一个求,可是输入里无此词)!轮到你也差不多。

  • 老威:还没轮到我头皮就麻了。歇把火吧,换个轻松话题。
  • 牟大路:轻松?屙屎轻松,我给你讲一段屙屎。前一晌我们房进来个大贪污犯,叫老

蒋,40多岁,周身名牌,一看就晓得是社会上吃香喝辣的公子哥儿。珍稀动物毛病多, 吃喝拉撒不习惯。但他最大的毛病是当着人不屙屎。

  • 老威:这是有教养的表现。
  • 牟大路:要么入乡随俗,要么憋死。教养顶个屁用。牢里的十坑是敞开的,正对大炕和

后窗,你一蹲下去,就必须面对一屋苦难大众。聪明一点的,就鸡公屙屎,速战速决, 屁眼儿一挤就提裤子。读过两天书的,要慢功出细货,你就看张《人民日服》,转移注 意力。实在难看,你就干脆闭上眼瞎挣,丑陋的面孔就彻底消失了。这老蒋,所有的妙 方都试过,屁眼儿就是紧。他憋了10来天,脑壳长毒疮,眼角起大砣眼屎,可就是下不 来。每次他都愁眉苦脸一阵,然后运气提肛,感觉来电了,就朝炕上冲,可一蹲,翻两 下白眼,噗噗两个臬屁就完了。有时候,他连屁都不放,像个癞蛤蟆,嘎嘎地叫。把大 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就一齐囝上去,堵着他耳门喊“加油!”有一回,他又来鼻血又 来眼泪,大家就七手八脚地安慰他,堵鼻孔的,摸他的头叫“慢慢屙”的,老犯孙大 乌,都50多岁了,还和年轻人一道凑热闹,说: “老蒋,生头胎都这样,慢慢生。” 死犯锁了镣子,手脚不灵便,就蹲在炕沿上拍手,而上面还有一层嘻皮笑睑的脑壳。坐 牢太单调,除了折纸盒,连唱歌也只能在喉管里打转,所以,老蒋就是我们的开心果。 开始没觉得有啥了不起,因为刚进来的,或多或少都有点身体不适。但老蒋便秘到第八 天,大家就预感到看守所的吉尼斯记录要产生了,如果这时老蒋不争气,下了包袱,就 辜负了群众的期望。

  • 老威:你们觉得这样挺快活?
  • 牟大路:当然。老蒋往茅坑一冲,房里就像过节一样,大家丢开手上的活路,摩拳擦掌

就过去了。有的还陪着老蒋蹲在炕沿上屙假屎,老蒋一用劲,这边就“岐嗨岐嗨”。老 蒋瞪着大家,没法,就提裤子起身,没几分钟,又上坑,连放几个屁,把满房臭了个底 朝天。如果是往常,大伙肯定捂着鼻孔就躲,因为便秘的屁最臬,你想,陈年老屎在肚 皮里发酵,那屁的浓度,点根火染肯定燃,说不定一壶水都烧得开。但是,今天非同小 可,因为老蒋打的不是闷屁,不是干昊屁,而是夹屎屁!再难闻,也要冒蓄炮火给他堵 回去。于是孙大乌和叶鸭儿,又是摸睑又是捶背,连叫“老蒋生娃儿辛苦。”老蒋拖起 哭腔说: “你们到底要干啥子嘛?!”大家也拖起哭腔回答: “你下了包袱我们就不 好耍嘛。”老蒋说: “屎尿有啥好耍嘛?!”大家回答: “你的屁眼儿连着我们的心 嘛。”老蒋说: “狼心狗肺嘛。”大家回答:“不要侮辱我们的人格嘛。” 这个滑头的老蒋,趁大家高兴,放松了謦惕,竟突然转身下蹲,把他嫩白白的两瓣大睑 向着我们!这太不叫话!刚才是玩笑,这回他可真在侮辱我们的人格了!叶鸭儿是菜 农,一辈子低三下四,受尽了别人的气,可也受不了这个。他抡圆巴掌,啪啪就两下。 毛坑空间狭窄,挤不下太多人,所以多数同志在外干着急。老蒋两手把住铁管,任打任 挨,死活不掉头,眼看几颗花生米一样的羊粪夹着血当当坠下坑,孙大鸟急出一头汗, 竟与叶鸭儿一左一右,硬扳老蒋的肩,老蒋几乎被抬起来了。他尖起嗓子叫: “不, 不,不要!要,要要出来了!”孙大乌喝声:“转!”这一来,老蒋哭得像个婊子,边 提裤子边说: “不屙了!这辈子不屙了,反正是死,不憋死,就枪崩死!”

  • 老威:你们真是一群……·
  • 牟大路:流氓,恶棍,下三滥,滚刀肉。我替你骂了。
  • 老威:都落到这步田地,为啥还要互相折磨?
  • 牟大路:不管落到哪步田地,人和人都互桕折磨。社会上天她宽,分得开,所以磨擦要

少些,在牢里,一间房关十几个人,严打的时候,经常涨到二十来个,人和人挤得这么 亲密无间,不寻开心咋办?今天是老蒋,明天轮到其它人,难说。总之,老蒋历经挫 折,最后肯定屙屎了——并且天天屙,一天屙六、七盘。州为正在12天头上,老蒋不得 不把一条裤子罩起屙,却被路过后窗的謦察发现,以为他要自杀,就喝令他“站起”。 老蒋气得打抖,将裤子扯下脑壳,伸手从胯下一抹,抓出一大把鲜血示威说: “你看 这个!”警察开门唤他出去,让狱医连开二帖泻药灌下去,从此一通全通。老蒋拉得上 气不接下气,连世界观都拉改变了,过去,对糙米饭、南瓜汤,甚至肉钵都不屑一顾, 蓬花白叶子他要夹起对持光照,稍微有几赖虫眼也不吃,若是发现了猪儿虫,更要惊瓜 瓜地叫唤。而今,公子哥儿一跟斗栽成灾民,一天到晚就想吃,一碗南瓜汤,他仰起脸 一倒,嚼都不嚼就下肚了。他前两个月没人送钱,即使送了钱,每个月只能买12元钱副 食,还不够他填牙缝。渐渐,他拉的屎也和南瓜汤差不多,金黄色,像黄河母亲的奶。 大伙担心他拉出问题,就暗中轮班上茅坑,连文盲叶鸭儿也在坑上装斯文,看报纸。老 蒋像匹笼中的瘦老虎,提着裤子来囤跑,可总是插不进针。他哀求占坑者让一让,几乎 要下跪了,并且一再闹屎滚裤裆的小儿笑话。有一回,我都瞅出情况危急,让叶鸭儿赶 紧闪,那傻农民还在看报,没提防老蒋跨上坑,一转,一屁股就直朝叶鸭儿坐下去,淋 了那杂种一头屎。宫司打到值班政府那里,把警察都逗笑了。你也笑了?

  • 老威:我能不笑么?这笑料太没心没肺了。
  • 牟大路:嘿嘿,你说这老蒋和叶鸭儿,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如果在外头,恐怕永远碰不

上,可偏偏在牢里狭路相逢,成了冤家对头。老蒋被气得案子都忘了,然而叶鸭儿菜农 嘴脸,一天到晚没事找事!上个月卖副食,除了一人配一个午餐肉罐筒,就是重庆特产 怪味胡豆。凡是折子上有钱的,都要了几大包。老蒋的钱还没送到,啥都要不成,只有 欣赏大家一齐嚼又辣又麻又脆又香的胡豆,唏里喳啦的。叶鸭儿故意贴着老蒋的腮帮子 嚼,还说: “老蒋,你不是几百万家产么?咋连买胡豆的钱都莫得?你这款爷分明是 伪劣产品嘛。”老蒋已正常了个把星期,自我感觉元气恢复得可以,因此吞了满嘴的清 口水,顶撞说: “老子的钱把你淹得死!”鸭儿说: “嘴硬顶个尿用,你叫我声爹, 我赊给你一大把。”老蒋气得哆嗦,刀背脸上浮起几丝胭脂红,可没料到他还能忍,并 且说: “大家都听见了?今天我就不要老脸,认叶鸭儿为爹。爹,我要亲自抓一大把 胡豆,以后,爹还要管我的吃喝。”叶鸭儿万万想不到款爷比他更能降格,要反悔,又 怕激起公愤,只好装可怜说: “我是所里有名的大肚皮,你忍心?”话还没完,老蒋 就接了过去: “你那大肚皮是假的,我比你装得。”叶鸭儿鼻子哼了一声,老蒋说: “你那山猪鼻子哼个臭(上尸里穴)!今天我们就拼个分晓。”我问: “你拿啥子拼 ?”老蒋说:“我的钱马上就到,买一屋子的怪味胡豆不成问题。叶鸭儿,你敢不敢把 四包胡豆全部拿来赌了?”叶鸭儿说: “昨赌?”老蒋说: “一人吃两包,你嬴了, 我倒赔你四包,你输了就抹平。”叶鸭儿说: “等你钱来了再赌。”老蒋说: “你虚 了?我就先抓一大把吃。” 这种好戏,干年都逢不到一囿,满舍房兴奋惨了,都冲着叶鸭儿说: “你这回不雄 起,就扒你狗日的皮!”还说: “农民始终是满脑壳红苕屎,关键时刻,连胡豆也输 不起。”老蒋趁机去扯鸭儿的食品袋,还煽动说: “傻棒棒,想挨打嗦?” 叶鸭儿又怕挨打又心疼胡豆,只有应战: “这是我老叶的强项,胀死你娃该背时。″ 老蒋扭了几圈腰,做了热身运动,然后露出比鸡翅帱还瘦的膀子: “想农村包围城市 ?做你妈的苞谷梦。” 孙大鸟绑了个红布在头上,充裁判,死犯用鼻音奏《运动员进行曲》,选手上场,打盘 脚,面对面,眼珠子都要恨出来了。战判检查了四包一斤装的胡豆,在一人跟前码了两 包,然后把手隔在中间,喊: “预备——开始!” 选手扯开口袋,一把接一把朝口头填,腮帮子鼓得像大蕃茄。开头两人的动作差不多, 都是一手捏一把胡豆,像公鸡打鸣一样伸脖子,咽下去,再填一把。后来,老蒋的手上 明显不如叶鸭儿,再加上嘴小些,所以速度跟不上。半个钟头后,两人都嚼了一嘴大血 泡,灌了些水,那黑浆浆就顺着嘴角流了两条槽。大冷天,头上还热腾腾地冒汗。我和 另一个死犯,一张接一张往他们脑壳顶放萆纸,一秒钟就湿一张,揭起来再放,又浸 湿。我们放了七、八张萆纸,那汗都没汲干,不仅没汲干,还变稠了,纸一下去,就成 纸浆,咋也揭不起来。两个人都填了一包多,睑都紫了。叶鸭儿肚皮占有先天优势,老 蒋排骨伸缩性再大也赶不上,眼看不行,老蒋就站起来活动手脚,再坐下来。两个人头 抵头,咔咔喳喳又疯吃了一盘,端起瓷碗喝了水,就把抹嘴的血浆搽在对方脖子上。叶 鸭儿咽下一口翻上来的胡豆渣渣,叽咕说:“老蒋,你不行,投降算了。”老蒋怪叫一 声,就翻下炕。想一会儿,拍拍脸,他突然埋头直接啃炕板上的东西,这办法果然灵, 他三下五除二就超过去了。唉,这老蒋眼都直了,孙大乌拿手指头在他鼻子尖晃了三 回,他都没反应,只一个劲地嚼,嚼。叶鸭儿见了,也学这一招,两个人并排跪在地上 啃炕板,吭哧吭哧,把大家笑得打滚、碰墙,连哨兵也觉得稀奇,在楼上观战。叶鸭儿 跪了一会儿,死肚皮在地上颠,觉得眼冒金花。马上站起 来,坐回炕上,一把填进去才一秒钟,嘀嘀哒哒地回出来大半把,大嘴变成了不断挤屎 的鸡屁股。可老蒋越战越勇,埋头啃,像个机器,根本不看对手一眼。两人都满睑胡豆 渣渣,翻了无数回,都停顿,抹胸,一点点吞下去,叶鸭儿到底不行了,最后一把没填 完,全部汤汤水水地回出来,他还想再填,裁判把他的手逮住,宣布战绩: “一斤八 两一钱!” 老蒋已经听不见看不见,一路猛啃,我贴倒在耳门吼: “你嬴了!”他从胡豆渣渣里 瞟了我一眼,还要啃。孙大乌伸出两手,站在炕沿猛下腰,把这条疯狗往上提。他浑身 软沓沓的像没有脚。大家都来搀扶冠军,孙大乌把红布给他拴在头上。老蒋还在叭叭嗒 嗒地咬空气,渐渐,才扶墙站定,推开了我们。他埋起脑壳哑了几分钟,突然向前一 弹,射向厕所。叶鸭儿还蹲在坑边抠香根,又没来得及闲,就被老蒋搂在怀中。老蒋一 口喷出两米远,厕所的三面墙统统开花。两个选手一上一下地乱呕,成龟孙子了。热闹 大了。这是舍房里最快活的一天;虽然大家都挨了电棒,还是快活惨了,龙门阵摆了好 多天。

  • 老威:老蒋现在没出毛病吧?

牟大路∶呕了几天血,躺了几天,现在已经彻底没事了。

  • 老威:肯定有后遗症。
  • 牟大路:他已经上路五天了。估计已经到了阎王爷跟前,那是个专治后遗症的地方,隔

一晌我也会去。

  • 老威∶你还没谈你自己呢。

ˉ*牟大路:入了班房,就四海之内皆王八,谈他也就是谈我。好了,哥们儿,抽支烟告 个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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