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我记录，让历史不再只是王侯将相

我从小就喜欢狗。那年月，农村里小偷小摸的事情时有发生。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忠实的狗就叫个不停，主人就会起来，拎着电筒在院子里走上一遭，看圈里的鸡鸭是否丢失，看竹竿上的衣物是否还在。

家里前前后后一共养过不下5只狗，他们任劳任怨地看家护院。其中养得时间最长的是一只名叫小黑的狗。那时候的狗名字一般都很简单，毛色黄的叫阿黄，灰色的叫小灰，黑白相间的就叫小花，我家的小黑自然就是全身黝黑，黑得发亮，在阳光下甚至可以看见光晕，那效果就仿佛是如今洗发水广告里美女瀑布般头发，熠熠生辉。

小黑的妈妈是姨妈家的花花，小黑隔奶后就到了我们家。它和小鸡玩耍，和猫猫打架，一天天就长成个英俊的小子。白天它趴在家门口的河边上，似醒似睡。陡然一阵狂吠，在里屋看书写字或玩耍的我们就知道有人来了；夜里，他躺在一个专卖给它编的竹篓里，一有人从河边路过，它就汪汪叫个不停。如果是夏天一般是姐姐和我起来开门四下看看，然后摸摸小黑的头以资表扬；如果是冬天便懒得从暖融融的被窝里起来，只是用手电筒在窗户上晃几下或者拉了电灯拉线，以告诉疑似小偷主人还醒着呢，你走别家吧；但是小黑因为不见主人出来，照旧不依不绕的叫着，于是就大声说：小黑，晓得了，是有人路过，没有你的事，别人又没来偷我们的东西；不许闹了，睡了。小黑于是压低嗓门呜呜几声，仿佛受了委屈似的，几分钟后就不再喧闹。

小黑不仅看家，还是我们的保镖。春耕的时候，一般都由上游的水库放水，各地方按轮次用水，一个轮次往往就是那么三两天的时间。老话说早栽秧早打谷早养儿子早享福，所以一放水每家就都抢着先灌自家的田，否则，等下一个轮次，秧苗往往太深不适宜载种了。

争水，一般是大人先去上游的河道分岔处把水引到自家田最近的小沟里，然后由小孩子在分岔处守候，以免被别人截了去。父亲长年在外，家无长兄，姐姐一般要帮母亲料理田边地头，争水就是我和妹妹的份内之事了，可是，别人家都是男孩在争，（象我们这样全是女儿的在农村并不多，方圆几里路也就三五家）我们怎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呢？

小黑这时候就成了我们的骄傲，我们出门的时候一招手，它就乖乖地跟着出来了，跑着跳着，或前或后，偶尔在路边尿上一把，等到了河道的分岔处，就雄狮一般趴在路上，见了别人拿着锄头过来就立着耳朵竖着脖子上的毛大叫不已。再勇敢的男孩子这时候也怕了小黑，不敢截我们的水。

那时候没有电话和手机，而我们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需要和外婆或者舅舅商量，一般是下午放学以后，我们带着妈妈的嘱咐去外婆家当传话筒，告诉他们需要哪天几时来帮我们做什么样的事情。我长大以后才意识到我的妈妈真的不是个很能干的女人，真的，这大概是因为外婆家比较近，妈妈排行老七，头上兄长姐姐好几个。于是田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是舅舅们在操持；所以我们几乎三天两头就要上外婆家。传过话吃完饭，一般就是傍晚了，从我们家到外婆家走路大概需要15分钟，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坟地和好几丛茂密的竹林。小黑，这时候就是给我们壮胆的，我们拍拍它的头，它就高兴地大叫几声，于是人和狗就愉快安全地跑回家。

小黑最享受的事情是躺在太阳下，让我们给它捉跳蚤。我们将衣袖裤管挽得老高老高，先给它捉头上和背上的，然后翻过身再捉腹部的，捉住了就递给它眼前一晃：你看，这就是要咬你的东西！它懒洋洋地瞄上一眼又眯了眼。然后我们把跳蚤在手指头上leng几下，放在石头上用指甲盖用力一摁，啪的一声就消灭了一只跳蚤。如果发现它身上跳蚤特别多的话，一般就抱了它在桥上，咚的一声丢下河去，小黑就在河里游上几十米，再从下游的石梯处爬上来。不过我们从来没有真的看过那些跳蚤是不是真的在河里淹死一大片。

小黑就这样和我们生活了5年多。暑假的一天，它跟着我们上了街，我们从来没有让它上过街，路上我们就赶它回家，后来它没有再跟着我们走了。后来我们回了家，以为它已经就回来了，去和邻居家的小花玩耍了。等到下午表姐来说街上有条黑狗，遭汽车撵了，瘫在路上走不动了。我路过的时候它一直注视着我，是不是你们家的小黑哦？

我们这才想起小黑也许根本就没有回来，它可能一直就尾随着我们，只不过我们没有发现而已。我们哭着跑上街，将近三公里的路，我们没有停下来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拨开人群看见小黑，它躺在地上，已经没有英气了，奄奄一息了。就是我们的小黑，整个腰部被撵过，血流在地上。我伸手去抱它，刚抱起在怀里，它陡然咬了我一口，然后又望了我一眼就闭上了眼睛。我就一直抱着它回了家，妈妈给我用酒洗了手腕上的伤口，抖了些云南白药用布巾包了。直到现在，手腕上的疤痕还在。

小黑葬在了院子里，第二年种了棵柑桔在那个地方。我常常想----那天我的一抱，应该是弄疼了小黑吧，不然，小黑怎么会咬我呢？ 　　　　

转自天涯社区七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