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曾经年少爱追梦
历史我记录,让历史不再只是王侯将相
初中毕业的时候,同学们之间互签留言册,其中有一栏填自己的梦想。有个哥们儿狂得不行,大笔一挥,上书——影视歌三栖明星,外加NBA超级巨星,顺带国家主席AND军委主席和总书记。放眼望去,满世界在影视圈、体育界、政界都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就只阿诺德.斯瓦辛格啊。人家都只混了个洲长当当,并且还不会唱歌呢。
三岁的时候,大人问我长大了去哪儿上大学。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张嘴就来:“北京大学。”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梦想应该是有一定的主观能动意识,能让人在日常生活中产生行为驱动力的一种憧憬。否则,就只能算个梦。除了这个略显远大的梦之外,从小到大我还真没几个有出息的梦想。虽无半点壮志,豪情万丈的光芒,却也五花八门,涉域甚广,也算得上是缤纷多姿,色彩斑斓吧。
张艺谋在电影《英雄》公映的时候说,大多数人,特别是男人都曾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侠客梦。我就有,而且还很极端,不单是做个武艺高强的侠客,而且一定得在一场风云际汇的江湖盛会中死去,来他个生得伟大,死得光荣。脑子里一直幻想这样一个场景,彼时江湖险恶,狼烟四起,各门各派,争权夺利,奸佞当道,贼心暗涌,血雨腥风,霎时而至。为了避免因个人之间争权夺利而导致各大门派的相互残杀,在一次武林聚会上,我惩凶除恶,手刃败类,却最终遭岳不群之类的伪君子暗算,惨遭毒手,含冤而死,悲壮地倒在了众人面前。哇,好厉害呀,哈哈。
电影《少林寺》打开了我对武术高手的憧憬之门,那年我五岁。从电影院出来,路上我就成了李连杰扮演的觉远了,先是拿我妈当靶子——仙鹤展翅,推窗望月,猛虎下山,蛟龙出海……全冲老妈身上招呼,都是狠招啊,然后是一路连环腿、飞腿,侧踢,反踢见谁就往谁身上使,沿途垃圾筐,电线杆无一不成了我攻击的对象,一直打到家里,向奶奶表演了一下我的醉拳,终于给累得睡着了。第二天,立马就剃了个光头,在家里上窜下跳,施展轻功。还大摆擂台,叫隔壁的小伙伴挨个儿来比武,来者每人奖糖一颗,只许我揍人,不许人打我,显得自己武功特别棒,个个都被我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说《少林寺》让我只是一时兴奋瞎胡闹的话,电视剧《霍元甲》就真让我动了学真功夫的心思。电影毕竟只看一场,对小屁孩来说,一阵热乎劲儿过去也就过去了。但《霍元甲》就不同了,电视连续剧,二十集啊,天天放。电视里霍元甲自幼身体不好,他老爸不让他学武,但他自己偷偷练习,练出一套无门无派但无人能敌的迷踪拳,在霍赵两家的比武大会上,击败了两家高手都打不过的独臂老人而一战成名。
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学武功!霍元甲没师父可以练到如此境界,我也可以无师自通,即使练不到人家那水平,有他徒弟陈真那个层次我也心满意足了。外婆家屋后的一间杂屋里有很多破碎的瓦片和一些零散的砖头,我就这样一瓦一砖地从劈瓦和剁砖开始,徒手劈,手擦破皮,辟出血也不怕疼,好几回下去的时候,手没劈正位置,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龇牙咧嘴地抽冷气都忍着。武功哪儿是这么好练的,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能成为武林高手,长大了怎么开武馆,怎么收徒弟?一想到这儿又浑身来劲,搓搓手,呵呵气,接着练。
练了些日子,可毫无长进,什么招数都不会,就知道剁砖劈瓦,又不是为了以后去工地干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萌生了拜师的想法。和隔壁伙伴也正和我一样练得正要走火入魔的山狗一商量,他也觉得这么瞎练下去不行,可拜谁呢?身边熟人没见过谁会武功啊,印象中的武林高手都应该是鹤发童颜,深居简出的老头儿形象。既然都是隐居起来,不闻江湖事了哪儿能这么轻易就让你找到,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教呢。后来这事儿让山狗他哥知道了,说:“这还不容易呀,我教你们。”问他:“你会吗?你学过武功?谁是你师傅,哪个门派的?”山狗他哥给我俩后脑勺一人一暴栗:“哪儿这么多废话,你们就想成为武林高手是不是,就你们现在这年龄,如果能打得过我就是高手了,对不对?从今天开始,我就训练你们,直到训练成你们单个上能对付我就成了,学不学吧,每人学费五毛。”一听,有道理呀,省出零食钱来,学!从此,每天都往山狗家跑,听他哥胡诌:“要想学打人,必须得先学挨打,要身子骨特硬,老拳揍过来得扛得住几阵,才能学到真功夫。”从第一天开始教我们蹲马步,腰杆儿挺直,臀部与地面平行,膝关节同小腿成九十度站立,每次站一小时,站仨月,我靠!别说一小时了,我连十分钟都站不了,断断续续站了几次,第二天腰酸背痛腿抽筋。至此,我的那个行侠仗义,江湖行走的大侠梦灭了,以后也开家精武门,广收门徒,造一方太平的美好愿望也已成空。周星弛可以拍部《功夫》来圆自己的梦,我呢,就永远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自己的梦啦!
儿时的夏天总盼着大街上卖冰棍儿的过街叫卖,一听这声儿,撒丫子就往外冲,给钱,拿冰棍,撕掉纸,搁嘴里吸溜,而且,还挡人家冰箱前面半天都挪不开步,好几回都让人给轰走的:“干嘛呀?是五分钱一根啊,还等找钱呢?还想拿?行啊,要拿,先找你爸拿钱去!”其实,卖冰棍儿的师傅哪儿懂我的心思。我馋的不单是那满箱子冰棍儿,更让我羡慕的是那个装着冰棍儿的箱子。以前卖冰棍儿的不象现在都是一色儿的大冰柜,撑把写满了“伊利”、“蒙牛”等广告的太阳伞,蹲点销售,等着好吃鬼上门。以前大多用的都是用一箱子,再栓根帆布带往肩上一挎,然后走街窜巷地吆喝。卖冰棍儿,让我觉得是一特好玩的事儿。
那会儿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不高,有些不是独生子女家里的小孩不少就出来挣钱帮着养家了,利用暑假的时间卖冰棍儿的就有不少。年幼的我哪里懂得生活的艰辛,哪会明白卖冰棍的辛苦。还以为人家特爽,满箱子的冰棍儿,喊累了就自己啃两根,自己的冰棍儿,吃了还不用花钱。人家也是小孩儿可以卖冰棍儿,为什么我就不能干?小学四年级的那个暑假,向家人提出了我要出去卖冰棍儿,反对声一片。但外婆支持,并且迅速地帮我圆了第一个创业梦,但有一点,不放心我满大街溜达,不准进行流动销售,只许蹲点。 从家里翻出木制冰箱,特沉,根本扛不动的那种。箱底垫上几条厚毛巾,冰棍儿就分门别类地码齐后搁上面,再盖上几条厚毛巾,以防高温化了。冰棍儿是用老妈工厂发的冰票换回来的,地点就在外婆家门口,外婆家住老城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黄金地段。那 会儿又不用操心什么城管的来砸场子,搬张小马扎儿边上坐着,小生意就开张啦。人家卖冰棍儿是为了挣钱,我就是为了卖冰棍而卖,不在乎结果如何,只享受过程带来的乐趣,呵呵,多么纯粹的理想啊。有没有人来买冰棍儿并不关心,只是一腔热情,满脸兴奋,现在想想都知道当时自己有多傻。时不时揭开盖儿翻开毛巾,瞧瞧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冰棍儿,心里偷乐。任他隔壁胖子和山狗三番五次地叫我去河边捞鱼也不搭理人家。还以一副骄傲和自豪地口吻示人:“我这儿卖冰棍呢,没时间!”大半天了,也没人来买,好无聊啊。揭开盖儿,还是自己来帮着开个张吧,掏出一支绿豆冰开吃了。等到胖子和山狗第N次来叫我去捞鱼的时候,我拽着他俩就不放了:“你们一人买我一根冰棍儿,我就和你们去捞鱼。”两人约好了似的,一起晃脑袋:“没钱。”“才五分钱一根啊,要不你们吃白糖冰,才三分呢,一人一根,就一根,行不,算我求你们了。”两人仍晃脑袋。还是不行,我就使狠招,自个儿嘴里的冰棍吸溜得倍儿响,吸溜一口,嘴里还咂吧咂吧,边吸边问:“你们就不想吃?”“想!”两人异口同声。“想就买啊,你们两就合伙买一根,轮换着吃,这总行了吧?”这两孙子真他妈的是革命题材电影看多了,一提要他们买,钢铁般的意志就冒了出来,死活就两个字儿——没钱。山狗居然还无耻地说:“你要是真想我们吃,你就一人送我们一根吧,还有一箱呢。”那会儿我多鸡贼呀,没门儿。其实,我也不是想挣他们钱,就是想体验一下卖冰棍儿的感觉,想实实在在地卖一回。最终,在我的煽动唆使利诱下,山狗终于把他奶奶拿来给他买酱油的钱换成绿豆冰给吃了,为此,他老爸赏给他一顿爆炒红焖肉,屁股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大概,卖了两三天吧,觉得卖冰棍儿还是比不上去河边捞鱼有意思,兄弟我撂下担子就不干了,最后一天的冰棍儿分给街坊邻居东家两根西家两根全给吃掉了,皆大欢喜地匆匆结束了我人生的第一次创业,如果这也算的话。
咱们国家有关电影分级标准的制度一直见风不见雨,照我看,早就该出台了。现在的电影电视对小孩的影响太大了。象国外和港台地区电视台的电影频道这方面就做得特别好,每播放一部电影,片头都会出现这部电影的级别,适合什么样年龄层次的观众观赏,对于一些能看但又担心里面的某些片段会给青少年带来一些负面影响的电影,会出现请在家长的指导下观看的提示。咱们这儿就没这套,现在的小孩又都是只要有时间就守着电视看,好的节目又不多,这给咱们的这些花骨朵施了多少假冒伪劣化肥呀。
九十年代初,我上初中。街头的小巷里很多录象厅,专播香港片儿,尽是些打打杀杀黑社会题材电影。可我就特爱看,觉得里面的老大特有范儿,黑风衣,黑西装,墨镜,叼雪茄,一群人跟着,见谁不爽就拿大刀片划丫的,见谁都不笑,天天一脸阶级斗争,每天都跟去参加葬礼似的,很酷啊。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受这些电影的影响,社会上很多小青年都模仿这德行,“癞蛤蟆上了高速路——楞充迷你小吉普”扮起老大来了。这种风气也很快蔓延到了学校里,同学之间也是X哥Y哥地称兄道弟,甚至还出现一些“大哥”级的人物,在学校里拉帮结派,组织人马,还会取个名字叫什么青龙帮啊,黑斧帮什么的,真操蛋。可当时不这么认为,还挺羡慕,老大啊,多威啊!
一次在学校操场上无缘无故被高年级的一个同学勒索了几块钱,当时对方好几个人,而我就一个,打是打不过了,只好忍气吞声,心想,妈的,还是当老大的人好啊,谁敢欺负到你头上来,老大当不成,找一组织,让老大罩着,腰杆儿也硬很多啊。回到家里,把这事儿跟大头强和黑陀一说,两人立马来劲了:“你是老大,平日里功课不能让你帮我们白做,那人是谁,妈的,教训教训这孙子。”
一个周末的上午,我、大头强和黑陀在学生寝室楼下等着那人的出现,大头强和黑陀手里有一人拎一粗木棍儿,那人一出现,一切按计划行事,大头强和黑陀冲过去,劈头盖脸地一阵乱棍儿猛扑,把那人打翻在地。我就在旁边摆老大的谱儿,大头强人高马大,体壮如牛,揪着那人的衣领顶到墙根儿,恶狠狠地对那人说:“你他妈瞎眼了,我兄弟的钱你也敢要,把钱拿出来,给我兄弟道歉。”说完,大头强回头一看我,表情特奇怪:“我们揍的是他,你干嘛哭啊?”靠,大头强哪儿知道做大哥的辛苦,为了摆谱儿,他们揍人的时候,我在旁边抽烟,不会呀,呛得我咳嗽连连,泪涕俱下。后来,这事儿让老师知道了,接着就是让老妈知道了,老妈才是真正的老大,兄弟我还没开始混呢,就让妈给收拾了,老大梦,夭折。
时不时看见一些青少年暴力犯罪的新闻,已不做大哥好多年的我总是感慨,十多年过去了,我们的教育怎么还是这么失败啊。
曾经看过一篇文章里面说,大多数人的梦想是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地由大变小,直至最终消失。是啊,每个人在小的时候都有过自己的梦,可以异想天开,可以天马行空,可以奇思纷出,但长大了就梦想就会越来越现实,越来越狭小。小学毕业就想上个好中学,中学毕业就想上重点高中,高中毕业想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有个好收入,娶个好老婆或者嫁个好老公,然后梦想的热情慢慢消逝殆尽。以后的生活就象台复印机,复印出一成不变的一天又一天。正如罗大佑在《光阴的故事》里写的那样——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现在偶尔碰到同学或儿时的伙伴聊上几句,一谈梦想,只是一声叹息。哎,想当初,我们也都是曾经年少爱追梦,现而今,全都成了一心只想往钱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