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红卫兵刘卫东的文革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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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者老枪注:网上有oldhorse和“回望青春”版面等很多文革过来人的回忆,也有怀念文革崇拜毛毛的老红卫兵刘卫东的回忆,请大家了解他们的文革经历,比较他们的观点和见地:)



采访缘起算起来,老刘也属于中国最早的一批红卫兵,造过反,串过连,下过乡,那个时代的时髦都赶过。可惜地处边缘,这辈子注定进入不了主流社会。


而今,老刘面临下岗,“这又是一趟时髦!”他冲我苦笑。


老刘的愤世嫉俗源于历史的刻痕,他对毛主席有深厚的感情,由此我担心“文化大革命”在中国民间仍有群众基础。虽然知识分子们为否定十年浩劫至今不遗余力。


这次采访是2000年6月30日下午在我家进行的,当时老刘通过熟人介绍,找我打听自己适合干什幺“第二职业”?


老威:关于“文革”的历史,现在出了很多种书,您怎幺看?


刘卫东:我根本没看。书价太贵,买不起。即使买得起,也没时间、没心情去看。这几年,我们厂大半职工都陆陆续续地下岗,每人每月拿两百来块钱。我在劳资科,没下岗,但也一天不如一天。听说某个私人老板正在与厂里谈判,要廉价收购,铲平那片几十年的老厂区,盖商品房,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我也会接到通知:永远下岗。根据土政策,像我这种78年进厂的老资格,能一次性地拿到3万5到4万。这点钱,我与老婆一点都不敢挥霍,得存起来给刚上高中的儿子,他一年读书的费用就要1万多。万一考上大学……算了,不敢往下想,这辈子就这样洗白了。49岁的人,在修理厂的岗位又是车工,要重新开始?太难了。


老威:是很难,但付出代价的又不是你一个人。


刘卫东:是啊,经历过“文革”的这批人,现在大多数都上有老、下有小,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哪来读书的闲情?80年代初,伤痕文学盛行,还要买杂志看,以后,再也没买过啥书,偶尔路过街边的书报亭,就停下来顺手翻翻,由于心里没想到买,也就不敢翻久了,怕遭人家白眼。我老婆倒慷慨,可都是买儿子瞎要的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改编成电视剧,实在没啥看头,连保尔都假得厉害,可儿子一吵,老婆就背着我给他买小说看。她说我们是夹缝里长大的,吃时代的亏,不能让下一代也在缝里扁着长。唉,一本老小说换个包装,就几十块钱,老婆卖小百货,这几十块就是她两三天的利润。


老威:您能给我谈谈“文革”中的经历幺?


刘卫东:经历太复杂了,不晓得从何说起。


老威:您是什幺时候参加红卫兵组织的?


刘卫东:1966年夏天吧,具体的日子记不清了。


老威:当时四川有名的红卫兵组织有川大八。二六,红卫兵成都部队;还有重庆反到底,重大八。一五,您属于哪一派?


刘卫东:我参加的是二。四革命造反军。您可能不晓得,因为这是个县级造反组织,它的观点与川大八。二六一致。


老威:好象书里没有记载。


刘卫东:书上记载的都是大地方,像北京上海、广州,一有响动,具有全国性的影响。成都也有影响,但属于野史外传。再往下,造反组织多如牛毛,就有点闹农民起义的味道。不过二。四造反军在当时名声还算响的,我敢说,除了中江县的保守组织继光兵团(兵团司令为抗美援朝壮烈牺牲的英雄黄继光的母亲),就数盐亭县的二.四军了。


老威:二。四军有对立面幺?


刘卫东:东方红兵团,这是个先保皇后造反的投机派别,后来被红卫兵成都部队收编。


老威:什幺叫“先保皇后造反”?


刘卫东:“文革”初期,学校里刚有不安分的苗头,刘邓路线的工作组就进来了。工作组驻校,依靠的是党团组织,对蠢蠢欲动、串连造反的老师和学生实行审查,其中也包括反右四清等历次运动中的专政对象。当时我16岁,也被审查,现在看起来都是鸡毛蒜皮的事:不守纪律、顶撞师长、与家庭成分不好的女生划不清界线等等。本来派工作组蹲点整风是我们党从延安时期延续下来的一贯方式,非常灵验,几乎都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在中学生中也搞人人过关,就过分了。还有什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谁要革命就跟着毛主席,不革命就滚***蛋!”就更过分,血统论,骂娘,大约就是从这儿开始的。


老威:据史料记载,中央派工作组进驻大、中学校,其本意还是平息乱子,恢复正常的教学秩序,因为从历史与现实的经验来看,社会动乱最初的导火索往往是学校。


刘卫东:在当时人们的意识里,工作组就象征着政治运动,一搞运动,专政的对象,牛鬼蛇神都纷纷出笼。今天咱俩是同志,说不定明天就“你死我活”,人民内部矛盾随时可转化为敌我矛盾。工作组是钦差大臣,想宰谁就宰,而根正苗红的学生干部也大大发挥作用,成天帮助这个帮助那个,其实就是没事找事,挽个套让你钻。只要你向党交心,吐露真言,刀把子就握在别人手里。在五七年反右中,这叫阳谋,“引蛇出洞”,后来的大小运动,“引蛇出洞”就成模式了——反党定时炸弹就这样培养出来的。对此,大伙都心有余悸。像我们这代人,营养不良,身体发育晚,可政治上却成熟得早,父母经常用亲身经历的血的教训来敲警钟:这辈子只能一颗红心,向党靠拢,否则死路一条。


老威:工作组就是党?


刘卫东:绝对是,几十年一贯制,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咽下去,所以蹲点审查(叫党领导下的文化大革命)没多久,学生中的坏头头一揪出来,学校就恢复上课了。学校间的“煽风点火”也中断了,贴出的大字报也都是保皇观点。这咋行?于是毛主席亲自发动文化大革命。


老威:你赞成“文革”??


刘卫东:赞成就是开历史倒车,这点常识我懂。但有人把“文革”的根源归罪于个人崇拜,我觉得片面。我们为啥崇拜毛主席?因为他老人家这次站在工作组的对立面,他在《炮打司令部》中数落的“围剿革命派,压制不同意见,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威风,灭无产阶级志气”等快语,完全说到受排挤、压制、甚至专政的学生们的心里去了。既然有毛主席撑腰,就反他娘的。工作组、党、团领导整人整成了官僚,就是这批基层官僚,一贯瞒上欺下,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六一、二年,明明成片饿死人,还向上虚报成绩,称形势一片大好。唉,你太小,不晓得那时人们对工作组,对官僚主义都憋着一肚子火,毛主席在发动“文革”前,到各地考察,可能也意识到党的改造迫在眉睫。


文革一夜之间就满山红遍,工作组被撵跑,斗争的矛头直指党委,二。四革命造反军领风气之先,与之对立,过去围着党委转的学生干部也弄了个“东方红兵团”,装模作样地造反。嘿,各单位都在成立组织,审查机关早瘫痪了,所以用不着登记、批准,只要聚几个人,开个会,刻个章,把红袖章一戴,扯一面红旗上街,就登场了。盐亭小小的一个县,可能几天就成立了上百组织。太热闹了,过节一样。


老威:这幺多组织谁来管理


刘卫东:没人管理,县委已经被攻占了,书记县长被捉拿。万人斗争大会那天,盐中的操场山呼海啸,每个组织的红旗都在招展。县委一班人,文教局一班人,盐中的白校长,还有几十个地富反坏右、军警宪特、牛鬼蛇神都戴高帽、挂黑牌,被押上审判台,批斗了一上午,下午又接着游街。围观群众呼口号,吐口水,扔石块,打得走资派满脸淌血,还有些娃娃用竹竿追着抽,大伙都疯狂,把对毛主席的爱与对敌人的恨结合在一块了。你想,县长县委书记,平常谁能见上一面?高高在上的父母官啊,但现在,有毛主席为群众打气,就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了。


老威:整人就这幺令你们兴奋?


刘卫东:不仅兴奋,而且高烧。这是历次政治运动栽培出来的。不同的是,过去大家是在组织的监督下背靠背地揭发,当运动员,可现在却倒过来,群起整过去运动大家的当权派,打死打伤不负责。就像在街上捉住小偷,不管丢没丢东西,你都想上去施展拳脚。法不治众,越狠越能逞英雄。我当时站在台上,负责揪斗白校长,大家一呼口号,我就与另一个红卫兵一起把那颗白发苍苍的头朝下按。白校长戴的高帽中,还加了铁丝与铅块,帽檐都陷进头皮了,我们还感觉不解恨。没几天,白校长就感觉受不了,整夜呻吟不止。有个半夜,他去解手,我守在厕所外,20多分钟仍不见动静,就进去查看,没人。我慌了手脚,忙报告总部。大批人马把茅坑搅了个底朝天,刚刚排除了自杀的可能,准备出通辑令时,有人报告,水井里有情况。我们用带钩的扯水竿子鼓捣了个把钟头,没结果。司令就派我下去“将功补过”。


我沿井壁下溜十多米,用手电筒一照,死人脸朝下泡在水中,我的毛根子汪地炸了,满耳朵都是狗叫,我急忙把铁钩搭上那衣领,自己吼着先上。不料刚把死人吊到一半,衣领豁了。那东西轰地栽回去,像深水炸弹。我只好再次下井,拿绳胡乱绕了好多道,弄扎实了。白校长终于露面,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脖子勒着根裤带。人家是几代书香门第,就他背叛了家庭,在上大学时参加了地下党。毕业后被指派回乡,利用教书先生的职业作掩护为革命工作,解放后,他一直勤勤恳恳地当中学校长,埋头教学,错过了许多升迁机会。


这是一桩轰动一时的谜案,谁也说不清他是咋瞒过监管人员溜出厕所。况且上吊与投井,人只能选择其中一种自杀方式。有人谋害?可当时的白校长已成过街老鼠,谁会去悄悄谋害他?


老威:白校长是在你的眼皮下失踪的,公安局没调查你?


刘卫东:我的确说不清。不过“文革”的大形势这样,我写个材料,上面就定性为“畏罪自杀”。“文革”嘛,就是学生打老师,群众打领导的运动。连小学生都动员起来,剃女老师的阴阳头,所以某个单位的走资派一旦死了,就白死。某个区的中学校长原是农业专家,一年四季领导学生们半农半读,把校园变成了花果山。被县文教局评为走五。七道路的典型,年年都有参观团上那儿去,不愧为世外桃园。不料“文革”一起,学生们摔了粪桶造反,把勤劳勇敢的走资派校长从果园揪出来,天天斗,每个学生都上台控诉。然后,红卫兵头头就天天押着校长沿田埂跑步,不管刮风下雨出太阳,都喊着“一二三四”的军训口令,一直持续了将近半年。终于有一天,校长一头栽进稻田,就再也没爬起来。走资派这幺快就见阎王,学生们感到遗憾,就把尸体支起来,开了个全校批判大会,再向上汇报。那时公安局从半瘫痪到全瘫痪,都是泥菩萨,谁为走资派立案调查,就是阶级立场问题。那年月,大伙一有机会就发泄积怨,就连小娃娃也经常扛着红缨枪,在街上拦着行人背《毛主席语录》,一旦有谁背错个把字,娃娃们就用枪头戳着你,勒令再背十条,若再错,就是对伟大领袖的感情立场问题,我在红卫兵总部,经常处理被娃娃们押送来的罪人,记下单位,勒令写检查,如果抵赖,说不定还要吃耳光,挨皮带,自己写检讨张贴出去,最后才通知你单位的造反组织来领人。


老威:这种红卫兵运动有点类似纳粹排犹或斯大林的大清洗运动。


刘卫东:你有点危言耸听,其实斗走资派到后来也没劲了,人家啥罪都认,啥事都交待,很快就成了靠边站的死老虎。倒是东方红的势力不小,保皇卖乖,两头都占,还与二。四争夺胜利果实。两大派从文斗到武斗,最后升级到真枪真炮。不过东方红在人民群众中的名声臭,最终还是“失道寡助”,被二。四从盐亭县境彻底清洗出去。


活人斗垮了,红卫兵就响应领袖号召,“破四旧,立四新”,把红旗插向散布封建迷信的庙宇,盐亭虽是小县,但大大小小的庙太多,刻在石头上的菩萨更数不过来。庙好办,几钢焊把泥胎捣了,或直接把佛头敲下来,再乱砸一气,这比抄家工作量大,但比抄家简单,用不着登记反动书籍、信件、日记,作为被抄者的罪证。


刻在悬崖上的菩萨不好破,就从上面吊绳子拴人下去打,或用凿子,或绑炸药,弄完后,再刷上超级大标语:“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最新鲜的是一所大庙里的和尚也造反,揪斗方丈和住持。红卫兵派了几十个战士到场助阵。小和尚们扯下封建主义的袈裟,也弄了身军装穿上,可惜没军帽,光着脑壳,呲牙裂嘴,像山上的棒老二。他们拽下老和尚的念珠,挂上黑牌,挨个声讨老和尚不准他们革命,只准念经学佛的罪行。一个小沙弥下山请了张毛主席像,要挂在大殿中,方丈更是不准,还说毛主席是俗人的神。小沙弥说到激愤处,竟挽起袖子扇了他师父一耳光,振臂高呼:“打倒刘少奇的孝子贤孙张和尚!刘尼姑是刘邓路线的小老婆!消灭封建迷信释迦牟尼!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老威:这叫造反?公报私仇嘛,乱七八糟。


刘卫东:我们还必须绷着脸,想笑,用咳嗽掩护过去就完了。


老威:革命已经发展得如此荒唐,您就没怀疑过??


刘卫东:像我这种平民子弟,能在风口浪尖上这幺威风,连感激都来不及,林副统帅说:“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


老威:毛主席也没说让小和尚造老和尚的反。


刘卫东:造反是时代最强音,“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


老威:不愧是红卫兵,“最高指示”张口就来。


刘卫东:我的青春、梦想、狂热与浪漫,都与“文革”有关。不管您怎幺看,至少在“文革”初期的一到两年里,人民是享有充分的自由,甚至绝对的自由。不自由的,受压的是走资派,是高干子弟,是特权阶层,他们平时高高在上,漠视民间的疾苦,今天,与以往任何政治运动都相反,世界翻过来,让他们也尝尝专政的滋味。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八次接见上百万的红卫兵,这在世界共运史上都史无前例。我也在红海洋里,跟着大伙一起欢呼、流泪,我们喊:“毛主席万岁!”毛主席挥着帽子,喊:“人民万岁!”真是人民与领袖心灵相通的时代,我们整整欢呼了几个小时,不停地跳,不停地挥红宝书,要是在平常,早晕倒了,然而此时此刻,连身体最弱的女同学都一直兴奋着,嗓子都喊哑了,冒烟了。过后,许多人好几天说不出话来,真的,嗓子出不了一点声。可多幸福,大家早晨起床,互相点头,微笑,心有默契地继续串连,像一群口含蜜糖的哑巴。也许,我们一生,就是为了那一天,那一刻而活着。


老威:现在还有圣徒的感觉幺?


刘卫东:我为啥要否定自己的过去?否定那段历史?


老威:请别误会。


刘卫东:我这辈子没剩下什幺,除了“文革”,值得回忆的还有啥子?


老威:我理解,您继续回忆,我在听。


刘卫东:我参加大串连就两个目的,一个是搜集毛主席像章,一个是亲眼见毛主席。我们组成一个红卫兵长征队,先到成都,住接待站,凭介绍信,免费吃住,还按人头分发毛主席像章。为了多要像章,我们就虚报人数,多跑接待站,然后到成都剧场门外。那儿成天人山人海,既是观点不同的造反派别的辩论阵地,又是交换毛主席像章的集贸市场,什幺样式都有,我们在里面泡了个把星期,开了眼界,结识了不少新战友。因为串连的长征队铺天盖地,各接待站招架不住,连电影院剧院的舞台都腾出来了。那年头,人民币几乎都作废了,凭介绍信,完全能跑遍全国。


我们等了若干天上京列车,太挤,根本上不去。最后,只好约了大群新老战友,一顿冲锋,终于从车窗进去了。这哪是装人的,纯粹就是装鱼的罐头,人人背贴背,连出气都困难。但熬也要熬到北京!已经9月了,老是听说毛主席最后一次接见红卫兵,再晚就彻底没希望。


火车跑跑停停,也没个到站时间,像开着玩。每停一站,都要经受一次考验,人肉是软的,挤一挤,靠一靠,能多装就尽量多装。他妈我要是石头就好了,占了地盘就纹丝不动,没弹性,挤不坏。尽量少喝水,因为厕所绝对上不了。女同志怎幺方便我不清楚,总之男同胞憋急了就掏家伙对窗外扫射,还得事先招呼领座关窗,以免“飞尿伤人”。有个娃娃脸的红卫兵憋不住大便,钻了半个钟头也到不了厕所,只好向靠窗的战友一个接一个行军礼,于是很多人道主义手臂托住他,让他站上茶桌,把不争气的屁股塞出窗外,拉了一泡极丢脸的屎。大伙轰笑着,女战士们忙把脸转开。非常时期,都是革命战友,谁也不会取笑谁。


也许您不相信,现在两天的上京路,那时要走五六天。我一天一顿饭,憋屎憋尿,拢北京时,膀胱都出毛病了,胀得要命,可站在便槽老半天,就不出尿。经过一番挣扎,那儿象藏了根烧红的针,出尿时滋滋地响,浑身都湿透了。


接见那天,我们半夜3点就起床,出发去天安门,但就这样也晚了,四点多钟,长安街两头就封住,根本进不去,我们绕道前门,听从指挥,随大流从纪念碑右侧进入广场,月儿高挂,与华灯辉映,一望无垠的绿军装与红旗……我相信,在场的每个人都为能生在毛泽东时代而骄傲。


后来的情景我刚才讲了。人是应该有种信仰的,信仰使人变得纯洁,勇于献身。


老威:所以有了规模空前的武斗,两派热血战士都为了信仰而拼得你死我活,有的父子、夫妻也因派性而反目,兵戎相见。


刘卫东:总比现在为了一点钱而拼得你死我活强。少女为了钱,可以去当三陪;贪官为了钱,不惜以身试法,用老百姓的社保基金去作私人交易;儿子为了钱,甚至可以勒死老母亲。有信仰的乱跟没信仰的乱是两回事。两派武斗,部队支左,全国开锅了,谁平息得了?毛主席一声号令,哪个敢不交枪?盐亭是全川第一个成立革命委员会的县,成立大会那天,县城有83万人马,你想象得到一个总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城,能装下这幺多人?可咋样?就装下了,生活照常运转,因为有五湖四海的支持。我记得毛主席发表“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那阵,我们正在挖断通往富驿的公路,埋地雷,以防东方红借红卫兵成都部队的兵力卷土重来。但最高指示一下,我们马上填平深坑,撤掉路障,放下了武器。


老威:据我所知,许多当年的造反派头目都在利用各方面的老关系,做大生意,像川大八。二六政委江某某,工人造反兵团司令邓某某,重庆反到底的邹某某,重庆八一五的黄某某,当年都是省革委常委,受过江青的接见,即使坐牢也效忠四人帮。可出狱没几年,就彻底改头换面,融入经济大潮了。他们中生意做得最火的,要数红成司令蔡某某,盖了整幢大楼,据说是本市最高的建筑物,还开了一所民办大学。


刘卫东:他们发财跟我有啥相干?


老威:向您提供一点信息,仅此而已。老刘,您晓得作家张承志幺?


刘卫东:不晓得。


老威:联动呢?


刘卫东:晓得,北京的贵族红卫兵嘛。


老威:红卫兵这个称呼据说是张承志发明的。


刘卫东:你晓得的还不少,可惜有些势利,眼皮朝上不朝下。说好红卫兵最终的目标是传播毛泽东思想,解放全人类,可这些风云人物,发达了,连广大落难的老红卫兵兄弟也不来解放,我三四万元了结一生,说惨也不惨。老红卫兵都当知青去了,据说现在还有许多没返城的,陷在农村,被社会遗忘了。前段时间的电视里,还播了某个茶场的知青扎根至今的现状,破屋烂衣狗食,比叫化子不如。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回到故乡,拿城市户口,吃商品粮。


“毛主席给工宣队送芒果 ” (转贴)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全国也没几家有电视机,全国人民群众最关注的是每天晚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全国新闻联播,毛主席的最新最高指示都是通过新闻联播传送到祖国的每个角落。


1968年5月5日晚间,红色电波再次传来特大喜讯,伟大领袖毛主席把刚果总统赠送给他的两颗非洲芒果转送给了首都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文革时简称“工宣队” ),以示对全国工人阶级的关怀。喜讯传来,神州沸腾,全国各省市自治区连夜举行庆祝活动。


那时全国的大中小学校遵照毛主席“复课闹革命” 的指示,刚刚开始复课,我和同学们都立即赶到学校集合,步行去天安门广场游行。人们饱含幸福的热泪,心怀对伟大领袖的无比热爱,无限忠诚,自发地敲锣打鼓涌上街头,霎那间,首都大街小巷充满了游行队伍。长安街和天安门广场的扩音器里,“大海航行靠舵手” 的音乐声铿锵有力;人群中,“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宽阔的长安街,顷刻成为红色的海洋。红色的旗帜,红色的横幅,红色的袖章,红色的面孔,交叉辉映,此落彼起,人们又一次接受了红色的洗礼。宽阔的天安门广场,顷刻成为革命的大舞台,人们跳着忠字舞,向毛主席他老人家表决心,表衷心,献爱心,献忠心,心心激动,心心向阳,到处都是火红滚烫的心。


毛主席将外宾送给他的水果转送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不是新闻,从他身边工作人员的回忆录中经常可以看到。但毛主席把外宾送给他的水果转送给中国工人阶级,这好像还是头一遭,更何况毛主席送给工宣队的是珍贵的热带水果之王 —芒果。那时的北京,商店里根本见不到芒果的身影,绝大多数人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芒果这样一种水果。毛主席给工宣队送芒果,从此让“芒果” 这两个字走进全国人民大众。


毛主席送给工宣队芒果,全国人民激动万分,各地的工宣队都想得到毛主席赠送的芒果,众多的人民群众更想知道芒果是什么样子的。为了满足这一需要,中国工人阶级在毛泽东思想的鼓舞鞭策下,短短几天就研制成功了塑料和蜡制仿真芒果,补充了国家在芒果种植和生产方面的空白。这些芒果按照刚果总统送给毛主席芒果1:1的比例制成,金灿灿,圆澄澄,放在木质的托盘上,再罩上玻璃罩子,煞是好看,和真的没有丝毫差别。一时间,仿真芒果成为商店里的抢手货,全国各地又响起了一片锣鼓声和“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各级革委会领导们敲锣打鼓地将两个仿真芒果送到工宣队中,摆放在毛主席像下,每天早晚和主席像一起接受着工人们的早请示晚汇报。许多人家的桌子上,也摆放了两个仿真芒果,让毛主席对工人阶级的关怀照耀了每个家庭。


主席送芒果,余荫越千年。河南有个新郑卷烟厂,为永远铭记毛主席对中国工人阶级的关怀和恩情,当年就特意研制出品了“芒果” 牌香烟,至今已经有30多年历史,据说已经成为河南省的名烟了。


至于说毛主席送给首都工宣队的那两个真芒果,其实是送到了北京新华印刷厂。文革期间,新华印刷厂做为“六厂二校”之一,进驻了毛主席派来的8341部队军宣队,成了全国工矿企业和工人阶级中“斗批改”的典型。毛主席送的芒果,精心地被工人们供奉着,保护着。但无奈芒果在自然状态下,经久摆放,难免萎缩。


据说有一天,工人们突然发现芒果少了一个,在那岁月,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反革命案件”, 工厂立即调查,把上个班当值的人叫来一问,只见那人垂着头哭丧个脸,小声说到“那个芒果被我吃了”。这样的芒果结局,让工厂革委会哭笑不得,处理吧,芒果本来就是毛主席送给工人同志们的;不处理吧,这个正宗工人阶级的行为又太让人气愤,后来这案子处理处理着就不知下文了,。。。。


转自西陆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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