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我与美国鬼子打的第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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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11月3日,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是我参加援越抗美在越南战场上与美国鬼子打的第一仗。在这次战斗中,有34位战友光荣牺牲,为越南的统一贡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他们至今还长眠在越南的国土上。还有几十位战友负了伤,现在他们大部分已年过花甲退休回家安度晚年。2004年清明节前,我与战友谢庆元、张传俊、郭际奎、李仁吉赶赴越南明山烈士陵园祭奠了牺牲的三十四位战友,向烈士们敬献了鲜花,还给他们每人点了一支山东济南产的将军牌香烟,了却了我多年的夙愿。此时此刻使我也回忆起了战友们浴血奋战的动人情景,一幕一幕的战斗场景浮现在我的眼前。


目录

出 国

  

  当时,我是六六年入伍的新兵,入伍后在无线电集训队培训了半年,分配到高炮29团二连,到连队时间不长,我们团就按照中央军委的命令师出友谊关,出征越南外苏防区,执行援越抗美的任务。

  我连是接替高炮28团四连阵地,这个阵地在防区二号山下,是一个独立海拔200多米高的小山丘,在外苏防区是最高的一个高炮阵地。阵地上植被本来就很少,又因部队换防,车压炮碾的,有些植被又遭到些损坏,人工临时栽植的树和草成活率又不高,所以阵地基本暴露在外面,很远便可发现。上阵地的路很陡,大约有40度的坡,我们连配备的是85厘米的高射炮,这种大炮比较笨重,光炮自身就有8吨多重,当时天还下着小雨,上阵地的路又陡又滑,占领阵地非常困难。牵引大炮的汽车是国产的131解放牌汽车,汽车自身上阵地就很困难,更别说牵引大炮了。为了尽快占领阵地,连长张传柏同志在阵地下召开了班以上干部会议,专题研究了占领阵地的方式方法;决定:采取人拉车,车拉炮,路滑用树枝铺路,汽车轮胎全部挂上防滑链,汽车前面挂上牵引绳,全连集中力量一门大炮一门大炮的拉上阵地。占领阵地前指导员杨培茂同志又召开了全连动员大会,号召全连官兵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以临战姿态,克服一切困难,力争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一切战斗准备,随时消灭来犯之敌。动员结束后开始占领高地,连长在前面叫着号子,干部战士用大绳拉着汽车,汽车牵引着大炮,一步一步向前挪,路滑站不住,战士就爬着拉,连长嗓子喊哑了,就用旗子指挥。战士们有的肩膀磨出了血,有的滑倒磕破了腿,有的脚上打了血泡,用六个多小时的时间将全部作战器材运上了阵地。上级要求天黑之前要做好战斗准备,同志们都顾不上休息一下,接着开始抢修工事,修筑掩体。我们班长宋宪华同志带领我们开始修建指挥所,为了防备敌人轰炸要求指挥所要设在地下。阵地上的土质是红粘土,里面还夹杂着礓沟石,特别难挖,同志们手上都磨上了血泡,镐把和锨把上都沾满了鲜血。大家都顾不上包扎、休息,用了近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挖出约深60厘米,大约有15平方米的面积,将挖出来的土培到四周,在此基础上搭建起指挥所。为了按时做好战斗准备,指挥所搭建的比较简陋。指挥所建好后,各自按分工架设好机器并与团指挥所取得联系,下午六点左右全连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随时可以消灭来犯的敌机。


 

任 务

     越南属亚热带气候,雨量偏多,每年10月份以后相对雨量减少,是美国进行旱季攻势的猖狂季节,也是越南为防备旱季攻势的物资准备阶段。我国、苏联、朝鲜援助越南的物资都要通过我国凭祥至河内的铁路运往越南,所以这条铁路线就成为了援助越南的主动脉。凭祥至河内的铁路,居说是法国修建的,铁路是窄轨,比我国的铁路要窄30公分。为了援助越南,能用最快的速度将援越物资运到越南前线,两国商议改造凭祥至河内的铁路,在越南铁路原有的基础上按照我国的铁路宽度再加上一条铁轨,我国的火车跑外面两条铁轨,越南火车跑里面两条铁轨,这样我国的火车,越南的火车每天络绎不断,这条铁路形成了一条中越友谊路,也是越南战争的生命线,所以这条铁路线是重点保卫目标。这条铁路就通过越南外苏防区,我们团的主要任务就是保卫这条铁路上的5-10号桥和一个水堤,还有两个小火车站,一个叫铺谓车站,一个叫克夫车站。这个地方属于越南的军事要地,不但是中国援助物资的必经之路,也是援越物资的集结地,所以这里是美国轰炸的重点目标。

  当时我们高炮连编制三个排,一个炮排四个班,四门85厘米的火炮,一个仪器排两个班,指挥仪器班和测高机班;一个指挥排,三个班:无线电班、电话班和侦察班。我是无线电班,配有无线调频机、八一报话机这两台机器主要和团指挥所联络,还有两台无线收录机,主要接收513情报雷达的敌机情报,提供给标图员将敌机飞行的航线标识到图板上,指挥排长根据图板上的敌机位置,给仪器排的光字器材指示目标。我负责操作无线调频机,主要负责接转团指挥员的作战命令和上报本连的作战情况。在敌机临空前团指挥所用加有伪加码的密语传达团指挥员的命令,敌机临空后用明语传达团指挥员的命令。为了提高作战本领,我们有点时间就反复背记各种密语和伪加码、识别码,练习抄收命令的技能,不断提高业务素质。对使用的机器也特别爱护,每天都进行维护和检查,使各种器材长期处于良好的作战状。


战 斗

    我在越南参加的第一次战斗是1966年11月3日。大约下午3点40分左右,拉响进入一等的战斗警报,我们迅速跑到指挥所,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我打开无线调频机与团指挥所联络上后,立即上报团指挥所:“二连已做好一切战斗准备”,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了团指挥员的命令(因团长杨月亭同志在国内开会,由副团长吕才同志担任指挥员,副团长王启海同志担任副指挥员):“全部五号方向搜索目标,各连要集火近战,可以开火。”我一句一句的记录着团指挥员的命令,不一会就听到标图员李铁锋,侍立才同志向指挥排长罗作良报告:“目标已上图”,指挥排长虽即向连长张传柏报告,“目标上图”,连长立即命令指挥排长“向光学器材指示目标”,指挥排长根据标图员标识到图板上的目标位置,一组一组的向光学器材指示目标,“高低角×××,方位角×××,目标高度×××,目标距离×× ×”指挥排长报出几组诸元后,指挥镜,指挥仪,测高机相继在五号方向都捕捉住了敌机,测高机手大声报告“4架F—105直行临近,12000米, 10000米,8500米……”等指挥仪求出最稳定射击诸元后,在最有效的射击距离上,连长果断的下达了“瞄准第一架,联动间隔五,放”的口令。他手中的指挥旗同时打出开炮的旗语,瞬间火炮的爆音响彻天空,一发发仇恨的炮弹射向敌机群,第一架敌机当即起火,坠落在7号方向,其它敌机向四面八方逃窜。第一批敌机过后,紧接着第二批敌机又来进攻。我连火炮还没有转过方向瞄准敌机时,有一架敌机从2号方向顺着阳光偷袭了我连阵地,向阵地投下了罪恶的子母弹,这种子母弹对人身杀伤极大,瞬间正个阵地火光四起,浓烟滚滚,阵地上一片子母弹的爆炸声。烟雾、灰尘笼罩了正个阵地。指挥所周围也中了十几颗子母弹,所有的器材全部中弹,我使用的无线调频机三处中弹,电瓶被击坏,手机话筒被打掉了一半,我边抢修机器边与指挥所联络,这时标图员李铁锋同志颈主动脉中弹,昏倒在我的身边,鲜血直向外窜,我立即用我身上带的急救包给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其他同志将他抬下阵地,后因流血过多,牺牲在向医院抢送的路上。指挥排长罗作良面部、胸部、腿部多处负了重伤,一直坚持指挥,并用手势鼓励我们继续坚持战斗。无线电员郑继炎同志,腹部六处负伤,鲜血从腹部往下流,他一手捂着腹部,一手坚持抄报,直到昏倒。班长宋先华同志负伤后还大声鼓动“同志们,美国佬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一定要经受住考验,坚持战斗,一定要完成任务。”连长张传柏负重伤后,副连长黄建成同志带伤坚持指挥。因电话线被炸断,命令用无线与团指挥所联络。我立即将修复的无线调频机换上鞭装天线提到指挥员的掩体旁边,代替电话员进行接转上级命令,上报本连的作战情况。后因调频机电瓶被炸坏,电瓶水漏出,机器无法工作为止。这时,战斗已经结束。全连转入抢救伤员和自救。


养 伤

  

  团指挥所接到二连阵地受攻击的报告后,迅速派团卫生队、担架队、团机关的同志赶到二连阵地进行了全力抢救。有的去捕灭因子母弹爆炸引起的大火,有的去抢救伤员、抬运烈士的遗体。这时阵地上还有子母弹的爆炸声,同志们不顾个人安危,都在紧张的抢救伤员。这时,我因胸部和右手腕部负伤,流血过多,头昏的站不起来,倚靠在指挥所的墙体上,继续抢修机器,鲜血染红了军装。炮排四班长邓益同志发现后,跑过来抢救我,他要扶我下阵地,当时我浑身一点劲也没有,双腿发软,一步也不能走,我对四班长说:“四班长,你先去抢救其他同志吧,我没事!”四班长二话没说,背起我就向山下跑。后来听说我是第八个被邓益同志背下山的伤员。我非常感激这位老大哥,老战友,他这种关心他人的精神使我非常敬佩。四班长把我背下山后将我放在越南老乡打谷场上的一个小屋里。打谷场上停放着数名在这次战斗中牺牲的烈士遗体,见着他们我的心情特别难过和沉重,这些烈士有和我同年入伍的新兵,有入伍多年的老兵和连排领导干部。他们是多好的战友啊,刚才我们还在一块并肩作战,现在就这样和我们永别了,泪水顺着我的脸庞无声的向下流。我默默的发誓:战友们,你们的鲜血不会白流,我们一定要消灭美国侵略者为你们报仇。后来我就慢慢的昏睡过去了……。大约到了下午六点多钟,天越来越黑,小屋里已经看不见人,这时卫生队长徐云宾同志带领几个人到阵地上查找还有没有伤员时,发现了躺在小屋里的我,迅速抬到卫生队抢救。因伤势重在卫生队院内进行包扎后,接着送我到野战医院治疗,当时部队没有救护车,用解放牌大卡车送我去的野战医院。为了防止汽车颠簸,车箱里装上半车沙土,有四个战士站在汽车上用担架抬着我,当时我非常感动,我想只有中国的部队才能对战士这样的关心和爱护,任何一个国家都做不到。在野战医院对伤口进行简单处理后,连夜送我回国治疗。在回国的路上为防备敌机轰炸,不敢开大灯,只开防护灯行驶。越南的一号公路,路基较差,司机开的很慢,前线野战医院离凭祥不足百公里路程,行驶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八点多才到凭祥762野战医院。医院的医生、护士早就在医院门口等待着迎接我们首批伤员。汽车停稳后,他们迅速将我用担架抬下汽车送进病房。医护人员提前就整理好床铺,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生活用品准备的也很齐全。这所医院原是地方的一所医院,因接收援越抗美战场上的伤病员改为铁道工程兵野战医院。因病房不足,我住的是临时搭建的病房。房架是铁制的,房顶铺的是牛毛毡,房墙用的是树皮。这所医院的医务人员大部分也是从各部队医院抽调来的,他们对伤员非常热心,服务周到又热情。每天都把饭菜送到床头上,因我的右手腕负伤,吃饭拿不住筷子,护士同志就一口一口的给我喂饭,因伤不能洗澡,她们就每天都给我擦澡,刚到医院时,晚上放电影,有部分伤病员不能行走,她们就用担架抬到离病房600多米远的电影场,让每个伤病员都能看上电影,这些身体相对单薄的女护士往返数十趟,累的大汗淋漓,这种视伤病员如兄弟,忘我工作的精神使我们深受感动。

     主治医生在治疗中,认真负责,耐心细致,对工作一丝不苟,因伤员多,医务人员少,工作量大。工作一天来非常劳累,他们每天晚上还要到病房查房,看看伤病员是否放好了蚊帐,重伤员是否还疼痛。虽然我们没有见过白求恩同志,但白求恩的工作精神在他们身上得到了体现。医护人员的良好的医德,精湛的技术,周到的服务,使我们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和教育,增强了治好伤、养好伤的信心,积极的配合医生的治疗。伤情好转后主动帮助医护人员照顾重伤员,尽力帮助医护人员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治疗期间我们伤病员还成立了临时党团支部,由教导员张作良同志担任临时党支部书记,每周坚持过组织生活,处处发挥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

  我记着刚到医院不久,组织上给每个伤员发了50-80元营养补助费,但是大部分党团员都没有收,全部作为党团费又交给了组织。当时这件事在医院影响很大,院党委还表扬了我们伤病员这种良好风气,并号召全院医护人员向伤病员学习。当时在医院掀起了医护人员与伤病员互相学习的热潮。我在医院治疗近两个月的时间,伤愈后于1967年1月18日重返前线,参加了元月20号的战斗。

  以上距今已有40个春秋,但当时情景,历历在目,对常人来讲可能认为是平淡小事,但对我来说每当我回忆起这段历史,都激起我无限的感慨、敬佩和怀念之情。在11.3战斗中和战斗前后发生的这些事情,深刻揭示了解放军战士的本质,展示了战友们崇高的革命气概,也鞭策我过好后半生,我衷心的祝愿这纯真的战友之情,在新的历史时期开放出绚丽夺目的花朵,结出累累硕果,为精神文明之花增添美丽动人的光彩。 生活查询网 http://www.j55.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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