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我记录，让历史不再只是王侯将相

作 者：冷 剪 [lengjian]

发表时间:2005-07-16 23:11:12

（那天YY突然问我：“你抽555吗？”大有递过来一支的意思。我笑着摇头。我不吸烟。新作《香烟惑》一篇，女性写烟的视角和男性写应该有很大不同。）

香烟惑

小时候，父亲是不抽烟的。家里从来没有烟味。

小小的我，喜欢纯白色的窗帘和床单，用香皂把小手和小脸洗得都是泡炮，睡觉之前牙齿一定要有牙膏的芬芳，早晨起来要喝很多的水，打开玻璃窗换气，一流汗妈妈就要叫我去洗头发。妈说抽烟会使人会变脏。把那些含尼古丁的灰白烟雾吸进去，肝脏都成了毒气室了。

而且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坏小孩才吸烟，不要与他们往来。”

两三岁的时候，在公园门口，我拿着一个气球。一个男人恶作剧地把他的烟头摁在我的气球上，只一秒钟，我的气球就爆了。我大哭，他大笑。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小孩的童年都有印象，气球破掉时的沮丧。这件事巩固了我“吸烟的都是坏人”的想法。

第一次给香烟比较正面的印象时，我已经“亭亭少女初长成，豆蔻梢头二月初”了。

那时候父亲在负责建筑基础建设，一个因工程夺标有求于父亲的男人，登门拜访，爸却不在。那男人坐在客厅里等，等得烦躁了，就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在茶几上顿了顿，衔上，点了，吧嗒两下，烟头红了，猛吸上一口，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我站那里看他，对他的烟很好奇。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把嘴上的烟拿下来，问：“我可以吸吗？”对他的先斩后奏，我带几分轻蔑和玩味地笑了，但我点点头。他又问：“你要吗？”我摇头，觉得他会派烟给我一个小女孩实在是很有趣。

他没有等到我爸，再次登门的时候除了提大包小包的礼品，还带给我一个小小的见面礼。礼物是什么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印象很清晰的是他初次拜访时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香烟，和他是个礼貌得让人很舒服的男人。

长大了，又有个男人牵着我的手，在除夕夜用他的烟给我点烟花。烟花被点燃了，绽放了一瞬间，那种猛烈的灼热，夹带着疼痛和快乐，把我吞噬，绚烂之后是幻灭。就象爱情。

后来又有人问我：“你冷吗？”然后打燃火机为我取暖，火光照亮彼此的面容。

其实我当时想跟他说，冷又能怎么样？

痛苦于痛苦是无助的。

不痛苦于痛苦也是无助的。

有的女人是喜欢男人抽烟的，虽然不清楚男人为什么抽烟。

也许是因为父亲不抽烟的缘故，我不太喜欢年轻男人抽烟。

就像抽烟是一种很个人的爱好一样，我这也是一种个人的爱好。喜欢的年轻男人该是健康、整洁、向上的，给人阳光般的冲劲，有良好的生活习惯，不抽烟，有干净的皮肤和味道。

但是一个成熟男人，非常自然地就让人觉得他身上应该有烟味。

黑暗中的亲吻暧昧缠绵，有烟草的气息。呼吸很沉稳，让人安心。

把他的手掌翻过来，能感觉到汗湿的凉意，能看到清晰的掌纹和微黄的指尖。

她使小性子的时候，他从不发火，只是抽烟。让人心疼得想流泪。

再烦再累，碰到天大的事，也不用你操心，只是用烟止住了所有疼痛和迷惘的蔓延。

吸烟的时候就是男人心烦或脆弱的时候。

男人的脆弱在女人眼里是很惹人爱怜的。罗曼·罗兰说她的梦想是亲手包扎自己崇拜的男人的伤口。

一个好女人，在男人心烦抽烟的时候，只是走过去端给他一个方棱茶杯，告诉他：“早些睡。”

嗅觉对烟味天生敏感，不喜欢男人在我桌子对面吞云吐雾，而且尤其反感人烟灰到处乱弹，跷着二郎腿吞云吐雾。

有一种吸烟的男人很让我喜欢。他们是温和谨慎的，会注意你的感受，问“可以吗”，会尊重你的习惯，问“你要吗”。就象多年前的那个拜访我家的男人一样。礼貌得让人很舒服，让人觉得温暖。然后我就会微笑地说：“请自便。”

还有一种我喜欢的男人，他们喜欢抽烟是那种非常收敛和隐晦的喜欢，是一种很私人的方式。一如有些人对感情的方式。在开会或吃饭的时候，他们从不抽烟，而且守时，保持着严谨、完美的形象，只在独处的时候抽烟，把香烟留给自己或和自己最亲密的一个人。

见过一种男人，把烟一支支拿出来，放在一个银质暗纹的烟盒里，是一种近乎做作的精致优雅。也见过男人用那样的小盒子来拣自己抽过的烟头。

曾经有一个朋友，他爱抽辛辣呛人的烟。他告诉我他喜欢抽这个牌子的原因。因为它的肺癌至癌率高。他说。我想让自己早点得肺癌，然后可以到医院里去抱着氧气瓶呼吸纯净一点的空气，还可以让我爱的人一辈子记住我。我看到，他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

现在仍坚持用洋火柴点烟的男人，有旧上海怀旧的况味。

我喜欢男人用很淡的香水，让人感觉这样的男人很整洁，而且讲究生活品质；也喜欢男人穿棉布的格子衬衫，让人感觉这样的男人温和而怀旧。他身上散发出欧洲男用香水的芳香，淡淡地，还能闻到烟草和棉布的味道，还有皮肤上的龙延香。这个男人坐在我对面，眼睛很锐利，笑容却温柔，用他的酒杯清脆地碰到我的杯缘，cheers，我杯中浮浅的柑橘皮和他杯底的冰块隔着玻璃亲吻。

深夜上网的时候，会有一个叫“烟男”的男人在ICQ上要求：“再聊一支烟的时间吧。”很独特的名字，很独特的挽留。有时候会留下来。有时候不会。

我很乖，看很多书，永远都不学抽烟，只是化新鲜的妆和用淡雅的香水，因为它们让我感到自信和独立。

我不大喜欢女人抽烟。

认识过一个女子，她坐在我对面，从小皮包中掏出一盒“沙龙”香烟和一个镶嵌着蓝色松石的银质打火机，我认出那是一件藏饰，外表质朴，骨子里是随新潮的。她点燃了烟，用鲜艳欲滴的嘴叼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然后把打火机扔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旁。

女人抽烟，总是人联想到“沙哑”、“烈酒”、“颓靡”、“不检点”这样的字眼。

只不过，每一个抽烟的女人都是寂寞的。

香烟也是寂寞的。

香烟于寂寞来说是一种寂寞的填补，以寂寞填补寂寞，以空虚填补空虚。

抽烟的女人中，一些女作家是可以原谅的。她们需要用香烟来寻找灵感。就象法国的巴尔扎克，写作时一定要闻到苹果腐烂的气味。有时候，因为写得入了神，手中的烟结了很长的烟灰，她也没有发现。烟灰掉下来，落在她的裤子上。

只不过，每一个抽烟的女人都是寂寞的。

她们也是寂寞的。在深夜里抽一支寂寞的烟，写一些寂寞的文字，再卖给同样寂寞的灵魂。

烟草起初是植物，后来被人摘下来，死了。现在，身子里通过红隐隐的火，又活过来。然而，活着就快成灰了。它的第一个生命是青绿的，第二个生命是焦黄的，第三个生命是暗红的。

女人起初是植物，后来感情被人伤了，心死了。现在，身子里通过红隐隐的又一段爱情，又活过来了。然而，分离才是永恒，女人爱并痛着，也快心如死灰了。女人的第一段爱情是青绿的，第二段爱情是焦黄的，第三段爱情是暗红的。

其实，女人与香烟之间的渊源是很深的。

她会记得已经离去的人抽烟的动作，就象这样，然后把手指贴在嘴唇上优雅地模仿。

她会记得已经离去的人爱抽的烟的牌子，在烟雨蒙蒙里问小店伙计有没有这一种。

她会记得模糊的烟味，在公共汽车上闻到，因此坐过了站而走长长的路回家。

她会在抽屉里小心地收藏一个空烟盒。有些人和物，仅仅是她的纪念。

她会在深夜里起来，点上一支烟，不抽，眼睛看着红色的烟头。只为了怀念。

这种渊源在男人身上也很深。

他会用一张银色烟纸记下她的电话号码。

他会用烟头烫出她的名字，在纸上和心上。

他会一个月不抽烟只为了省下钱给自己爱的女人买一条真丝裙子。

他会弯下腰去拣烟盒很久很久直不起来，在她提分手的那一晚。

他会一直坚持抽某一个牌子的烟，就象对一个已经离去的人的习惯。

他会为了一个深爱的女人戒烟。

他会在某年某一月，一个人瘫落在窗前的木地板上，喝两杯酒，抽三支烟，想一个人。

女人和香烟，是男人此生戒不掉的两样东西。

（转自http://www.yuanct.com/article/read_article.php?id=19233&typeid=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