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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谦新书《晚年周恩来》是一个很大的历史性突破

·方　冰·

首部以中共文献档案和当事人采访记录为基本材料写成的中国文化大革命历史 《晚年的周恩来》星期五在中国境外出版。旅居纽约的作者高文谦是当年中国官方 周恩来生平研究小组的负责人。他说，他顶着北京远隔重洋施加的种种压力，历经 五年终于使之面世。书中援引了很多尘封了３、４０年的史料，描绘了十年"文革 "期间的宫廷内斗，试图披露毛泽东和周恩来等历史人物的真面目。

１９７６年１月８日中国前总理周恩来的病逝引发了民间声势浩大的悼周、拥 邓、讨江、射毛的四五运动。老百姓清楚地感觉到毛泽东显然在放纵四人帮对他几 十年老战友的进行无情打击。但是中南海的高墙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无从知道 。

时隔近三十年，原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室务委员、周恩来生平研究小组组长高 文谦在四月五日出版的新书《晚年的周恩来》中，对此做了十分具体的披露：周恩 来１９７２年５月在例行体检中被确诊患有早期膀胱癌。他的医疗专家向中央提出 了立即进行治疗的报告，但是报告到毛泽东手中却被批了四点指示："要保密、不 要检查、不要开刀、加强护理和营养"。周恩来被瞒了整整１０个月，直到出现血 尿才被告知。然而汪东兴根据毛泽东的指示仍然命令医疗组只准检查不准治疗。

高文谦在书中说，这件事涉及到毛为人品质中最恶的一面，明摆着把周推上死 路，时至今日仍然三缄其口。大陆官方更是讳莫如深，唯恐这种杀人不见血的事情 揭露出来，损及毛的"伟大形像"。

高文谦说："毛为什么要在周这个问题上去做手脚，他有他的动机在里面的。 这个动机就是他担心他活不过周，而对周他身后不放心。"

◇　毛周关系矛盾重重

书中揭露的毛对周的虐待式迫害，同大陆官方一向粉饰毛周之间关系的宣传形 成鲜明对照，但是却印证了民间长久以来的许多猜测。令人震惊的是高文谦说，周 恩来并不是不知道毛泽东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最终的话变成了等于毛叫周去死 ，周也就只好去死。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或者叫做顾 全大局。一切交给党安排。党去安排去吧，党就是毛。"

高文谦说，文革中周信守的最重要一个政治底线就是要跟着毛走。用他自己的 话说就是保持晚节。书中对周为什么会对毛有如此愚忠，也从历史上对毛周关系进 行深入考察。比如说，周曾经很长时期是毛的顶头上司。他后来变成了毛的助手并 不是中共党史上一贯宣称的遵义会议确立了毛在全党的领导地位。毛周之间历史恩 怨的根子是１９３２年的宁都会议。而周作出自己一辈子要扮演拥戴毛的历史角色 的决定，则是在延安整风中被毛当作经验宗派同王明的教条主义一起狠批之后。

高文谦认为，重新评价周恩来，还其历史本来面目，涉及到了中共政治体制的 要害："周的忠君思想、相忍为党、忍辱负重、以大局为重这类东西是中共摆平内 部思想分歧，维护党内团结，或者是维护党的统一意志的有效工具，这个工具不能 丢。丢了以后内里就不好办了。"

高文谦说，作为中共党性的楷模，周恩来的道德形像和教化作用，是维护中共 以一个核心为特征的集权体制的一种凝合剂。因此不把周恩来从中共的神坛上请下 来，中国现有的政治体制就改变不了。也基于同样原因，高文谦对周恩来的研究一 开始就受到了来自北京的巨大压力。他们先是阻止他写作；当书写成后，又企图以 重金收买版权。高文谦的母亲曾经在文革中被以现行反革命关押秦城监狱达７年之 久，出狱后落下一身疾病。北京有关方面甚至暗示如果出书他母亲将遭不幸。高文 谦说："他们说，你妈妈一辈子受尽了磨难，希望晚年不要给她带来新的磨难，再 遭受不幸。"

◇　继承史家秉笔直书传统

现居住纽约的高文谦出身于中共的革命干部之家。父亲是延安抗大毕业的部队 高干。母亲是民族英雄林则徐的后代。１９８９年的六四镇压促使他下决心还文革 的历史真面目。为了尽他对母亲的孝道，高文谦历时五载完成写作，其中加上同北 京周旋，直到母亲于２００１年底去世，他完全解除了出版此书的后顾之忧。

高文谦说，他了解这本书出版的后果，也做好了精神准备。但是他说，一个国 家总是要有人敢于站出来讲真话："作为一个历史学者更是要继承中国史家甘冒杀 身之祸、秉笔直书的传统；站出来为历史存真、为历史作证，真正从中吸取历史教 训。个人不足取。而且我觉得这一工作很有意义。一个人一生中做这么一件事情也 就可以了。"

《晚年的周恩来》在１９７６年"四五"运动２７周年之际由明镜出版社出版 。该书共６００多页。除了把周恩来放在文革背景中考察其同毛的关系，其中还带 出了一系列重要历史人物。有关林彪的部份就同大陆官方的说法大相庭径。比如， 载入党章的接班人林彪不到三年就落得个仓惶出逃、折戟沉沙，对此大陆官方的解 释千方百计淡化毛的幕后角色。高文谦根据许多当事人的采访记录和中共档案文献 ，认为林彪同毛泽东的主要分歧始于林彪希望抓经济，而毛要不断革命。他的最后 出逃是毛对他步步紧逼的结果。

以研究周恩来而被中国政府以攻击党和国家领导人罪名逮捕过的美国迪金森学 院高级研究员宋永毅说，他没有机会接触档案文献，通过搜集民间文革资料进行研 究。他认为，高文谦《晚年的周恩来》一书的出版是一个很大的历史性突破，不仅 还了历史的真面目，而且还了中国公民对高级领导人的知情权，为中国的知识分子 树立了忠孝两全的榜样。宋永毅说："对于高文谦这样一个知识分子，这个都值得 我们来赞赏来研究。他改变了中国知识分子老是喜欢拍领导马屁、老是喜欢捞一官 半职，他改为对历史的忠实、对公民的知情权的忠实。"

◇　原始档案出版越多越好

历史学家余英时也表示，历史研究是一门科学，只有等到真实的史料公开披露 才能进行研究。现在只有少数能够接触到档案文件的人可以做。所以他很高兴有高 文谦写的这种书出现："我非常赞成的。我就希望他们多多利用中央档案的文件才 能把真相弄出来。我们不能笼统说共产党怎么，那个好像你在谴责一个你不喜欢的 政党而已。所以史学家必须看文件，原始档案越多越好。"

余英时说，今天北京对周恩来和文革的研究百般阻拦和禁止，原因还是怕牵涉 到共产党统治的合法性："如果真正彻底否定，共产党本身就成很大的问题了。她 宣传这种历史的根据、上台的理由都没有了。她就成了权力、暴力的集团而已。所 以他不能把整个真相都说出来。我想他禁忌的原因还是怕人民对她政权的怀疑。已 经有了但是到底没有真正出现文件。毛泽东到底怎么做的？周恩来怎么做的？林彪 怎么活动的都还不知道嘛！"

不过在对周恩来的具体评价上，海外仍然有很大分歧。宋永毅对周恩来是一个 悲剧性人物观点不表同意。他认为周是一个维护专制、忠于暴君的奴才和被虐待狂 ："你是一国的总理，你把这个国家，从他担任总理到他７６年死掉，这个国家太 平过没有，老百姓过过好日子没有？你这个总理要不要负责任？难道就一句他是一 个悲剧人物他就不要负责任了吗？"宋永毅说，这个问题不搞清楚，历史的是非与 责任就分不清。但是宋永毅说，无论如何文革的盖子已经揭开，历史的真面目再也 捂不住了。

□　本文为"美国之音"报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