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五类
历史我记录,让历史不再只是王侯将相
黑五类是在文革时对政治身份为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等五类人的统称。在中共阶级路线的政治版图(敌我友的分类排列、统战谋略)上,他们被排斥在人民概念之外,属于阶级敌人(敌我矛盾)的范围。他们是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每有政治运动最先被列入整肃名单的就是他们。
划归黑五类就意味着当事者被取消了基本人权,只能被动接受所有类型的处置而没有申诉的权利。甚至连称呼形式有时都简化到了只以“分子”(黑五类分子、五类分子的简称)称之的地步(有时是侮辱性的轻蔑,有时是善意的为了免于刺激的规避)。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形式,可以是一般性的管制,定期汇报自己的思想、行为有无越轨的记录,接受有理无理的批评、批判,离开驻地需要请示审批(由单位和居住地段的基层组织负责监督实施),迁徙户籍下放农村或边远、艰苦的流放居留地(北大荒),也可以是刑事性的拘押、劳教,完全地丧失行动自由。甚至无须任何形式的宣判,只要当事者单位一纸请求,公安部门就可以直接做出强制性处置。
他们不但不能有正面顶撞、托故间接不服从的行动,连一丝表示委屈的怨言、情绪也不能有。那叫不服从改造,心怀不满、态度不好。会招致更严厉的惩处。人们被教育以“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时,就只能把他们的每个具体的人也当成阶级整体来对待,必须以仇恨视之(甚至越狠越革命、越纯洁),失去了正常(人性)相处的可能性。
黑五类概念的可怕在于其自动延伸性。一旦它与子女挂钩,就使他们也被打入了万劫不复深渊。入队(少先队)、入团(共青团)、入党(共产党),升学(高中、大学)、入伍、招工,考核晋级、调资、分房甚至就医(文革中医院紧张时),都要贯彻阶级路线。黑五类子女要么被排除享受权利的序列,要么被排在所有人的末尾。在阶级路线的观念系统里,即使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下一代,没有亲身经历过剥削阶级的日子,其思想倾向、感情方式、世界观上仍然会受家庭的强大影响,被打上阶级的烙印,他们像未出生就被赋予了原罪,血液里就流有黑血一样。连他们自己也为自己的出身感到成了有负于大多数人的罪人。屈辱与不幸注定与无辜蒙冤的他们终生相伴。这种与早年经历血肉相连的记忆创伤,到文革后许多年仍然无法平复。
在不同时间条件下,还另有“黑六类”、“黑七类”、“黑八类”、“黑九类”的称谓。但最常见的,是“黑五类”、“黑九类”二种。“黑九类”是1966年红卫兵兴起时,为了便于组织发展净化队伍的需要,在“黑五类”的基础上,又加上资本家、右倾分子、反动学术权威、走资派四类而成。其规律是,阶级斗争形势越紧张、尖锐,列入被打击的敌人、异类名单越长。对敌人、异类名单的细化、网罗无余,与革命纯洁性的提高、革命事业的进步和胜利,被建立了一种虚拟的正相关关系。
这种依靠家族株连来建立秩序的方法,文革后因其造成社会歧视和不安定而被废止。
文革后有研究者鉴于这一分类名单变动不居的特性,为适应它的不确定性,用了一个生造词“黑类”来涵盖“黑五类”、“黑六类”、“黑七类”、“黑八类”、“黑九类”的不同称谓,以避免名实间的时空错位。其间,既有名实相称相应的理性考量,也包含了对这种荒唐身份定位方法的轻微揶揄。
出自维库
